少年的眉眼在睡梦中舒展,银色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
只是眉头偶尔会无意识地微微蹙起,似乎睡得并不十分安稳。
凤清伸出手,指尖蕴着温润平和的灵力,轻轻点在他的眉心,试图抚平那点不安。
看着这张全然信赖着自己的睡颜,凤清心中那点因暗中窥伺而起的冷意渐渐被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的霁雪长大了,容貌出挑,性格纯善,又与自己如此亲近,这本该是让他无比满足的事情。
可今日在瑶台,看到那些投向霁雪的、或好奇或惊艳甚至隐含倾慕的目光,听到那些仙神试图结交的话语……
阴暗的情绪,悄然滋生。
他的霁雪,太引人注目了。
而外面的世界,远不如涅槃火山纯粹安全。
更让他心中隐痛的是,霁雪的魂魄并不完整。
当年在这昆仑山巅,剜鳞之痛,焚寂的欺骗与背叛,对他造成的不仅是身体的重创,更是神魂近乎溃散的打击。
虽经蛋壳温养和自己日夜以本源之力修补,保住了根基,也重塑了形体。
但那部分魂魄,或许永远地缺失了,又或许是他自己不愿再拾起。
这导致霁雪的心智成长,远跟不上他身体的成长和修为的进步。
他依旧保持着一种近乎孩童般的纯净与依赖,对世情险恶知之甚少,对自己的过去和身份更是茫然无知。
凤清享受着他的依赖,这让他感觉自己被全然需要,填补了他亿万年的孤寂。
可他也深知,残缺的魂魄意味着隐患。
指腹留恋地摩挲着少年光滑的脸颊,凤清无声地叹了口气。
或许,是时候该更系统地为他固魂养神了。
只是过程需万分小心,绝不能触及那些不可说的过去。
就在这时,沉睡中的霁雪身体忽然细微地颤抖了一下。
眉头紧紧锁起,嘴唇微微开合,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模糊的呓语。
凤清立刻凝神,手抚上他的额头。
霁雪陷入了一个混乱而破碎的梦境。
没有清晰的画面,只有炽烈的光与深沉的黑暗在疯狂对冲、撕扯。
他感觉自己仿佛分裂成了两半,两股极端的力量在他意识深处碰撞、爆炸,仿佛要将他彻底撕碎。
最后时刻,他看到两道模糊的身影在无尽的光暗交界处猛烈撞击,没有声音,只有足以湮灭一切的能量爆发开来。
他们的身影在爆炸中变得支离破碎,灵魂的碎片却奇异地、如同藤蔓般死死纠缠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无法分离……
“不——!”
霁雪猛地从梦中惊醒,冷汗浸湿了额发和里衣。
他大口喘着气,金色的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霁雪!”凤清立刻将他紧紧抱入怀中,手掌贴在他剧烈起伏的后背。
温厚平和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入,驱散那噩梦带来的寒意和惊悸。
“别怕,我在这里,只是噩梦,没事了。”
熟悉的温暖气息和坚实的怀抱让霁雪渐渐从梦魇的余悸中挣脱出来。
他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双臂用力回抱住凤清,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
“凤清……好可怕……我梦到……梦到……”
他试图描述,却发现梦境的内容如同流沙,迅速从脑海中褪去,只剩下那种濒临毁灭的极致痛苦和恐惧感。
还有最后那灵魂强行纠缠在一起的诡异触感,让他不寒而栗。
“说不清……就是好痛……好黑……又好亮……有两个人……他们……”他语无伦次,越说越混乱。
“嘘,不想了。”凤清轻轻拍抚着他的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梦都是假的。我在这儿,没有人能伤到你。”
他心中却开始思量,霁雪极少做如此激烈的噩梦,会不会与他缺失的魂魄有关?
凤清将怀中的人搂得更紧,金红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无论是什么,他都绝不允许任何东西伤害到霁雪。
就在这时,凤清放置在桌上的传音符亮了起来,发出急促而尖锐的嗡鸣。
霁雪被这声音惊得又是一颤。
凤清眉头紧锁,一手仍安抚地抱着霁雪,另一只手凌空一抓,将传音符摄入掌中。
是天帝的传讯,声音失去了平日的沉稳,带着明显的焦虑和凝重:
“始凤!昆仑山突发异变!西侧深渊有不明魔气剧烈爆发,冲击上古遗留的封印,已有仙官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