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缪尔,我为了娶你,被家族除名,失去了继承权。我每天在这个‘温室’里等你回家,而你甚至不记得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我不明白痛苦吗?我的痛苦就是你。”
塞缪尔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动摇,但很快重新凝固。
“感情不能改变世界,尤金。只有权力可以。”
“那么权力改变你了吗?”尤金问。
“它让你变成什么样了,塞缪尔?”
“你还记得那个在老橡树下发誓要保护我的虫吗?还是说,那也只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长久的沉默。
车内的温控系统发出轻微的嗡鸣。
远处传来宅邸管家准备迎接的脚步声。
塞缪尔转过头,不再看尤金。
他的侧脸线条紧绷,像是大理石雕塑。
“莱尔是个不错的选择。”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
“他会是一个合格的雌侍,而且他喜欢你,这会让事情简单很多。”
尤金闭上眼。
他感到某种东西在体内彻底破碎,沉入再也打捞不起的深渊。
“如果我说不呢?”他最后问道。
塞缪尔终于看向他。
那双尤金曾经喜欢的,在星空下闪闪发亮的眼睛,此刻深如寒潭。
“你会答应的。”塞缪尔说。
“因为这是‘正确’的事。因为你们雄虫都是这样,不是吗?”
“永远想要更多,永远不懂满足。多一个漂亮的雌侍对你有什么损失呢?”
空气被抽空了。
尤金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从不知,原来他在塞缪尔眼里是这样的虫。
但他看着塞缪尔的眼睛,在那里面找不到一丝熟悉的温度。
只有冰冷的评估,那是属于政治家的眼神。
于是尤金明白了。
这不是一时气话,这是塞缪尔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
在塞缪尔眼中,尤金和这个腐朽制度的所有受益者,本质上并无不同。
脚步声近了,管家恭敬地站在车外等待。
尤金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
他感到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高烧退去后的虚脱,又像是从悬崖坠落的释然。
“好,”他说,“我娶。”
塞缪尔的表情松动了。
“很好。”塞缪尔说,语气缓和下来,“我知道你会理解的。”
尤金没有回答。
他推开车门,夜晚微凉的空气涌入车内。
宅邸的灯火温暖明亮,像极了他们新婚第一夜时的样子。
那天晚上塞缪尔曾紧紧抱着他,说:“尤金,你是我的光,答应我,永远不要离开。”
尤金答应了。
他那时相信,永远是真的。
尤金脚步平稳,背脊挺直,塞缪尔跟在他身后半步,已经开始用通讯器安排与维特议员的会面。
在踏入大门的前一刻,尤金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首都星的光污染让星星稀疏难辨,但他还是找到了天鹰座最亮的那颗星。
小时候,塞缪尔曾指着那颗星说:“那是我们的星,尤金。无论我们在哪里,只要看着它,就能找到彼此。”
尤金看着那颗星,然后移开目光。
他走进屋内,没有回头。
管家恭敬地鞠躬:“欢迎回家,阁下。晚餐已经——”
“不用了,”尤金说,“我不饿。”
他走上旋转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
塞缪尔在一楼停下了,大概是要去书房继续工作。
尤金走到二楼走廊的窗前,再次看向夜空。那颗星还在那里,孤独地闪耀着。
他抬手,轻轻触碰冰冷的玻璃。
再见。
他对那颗星星说。
回到卧室的尤金,静静站在落地窗前,通讯器的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屏幕上显示着“莱尔·维特”的名字。
尤金犹豫了片刻,还是接通了。
“尤金阁下,希望没有打扰您休息。”
莱尔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记忆中更加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