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在空中慢慢摸索,最后停在谢南康手的位置。
虽然穿了过去,但他脸上露出了然的表情。
“果然。”他点点头,收回手。
“你比刚来的时候……实在了一些。”
实在?
谢南康低头看自己,半透明的身体依然模糊,但轮廓确实比最初清晰了不少。
他不知道鬼魂存在的规则,但他能感觉到,每次苏瞳“照顾”他时,那种随时会消散的感觉就会减轻一点。
像是被人用细线,一点一点从虚无中拉了回来。
“睡觉吧。”苏瞳说着,摸索着走到床边,躺下。
他没有立刻闭眼,而是侧过身,面朝窗台的方向,“晚安。”
谢南康飘到床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
这个瞎子睡觉的姿势很规矩,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像个听话的孩子。
呼吸很轻,睫毛偶尔颤动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
谢南康看了他很久,然后飘到窗台边,在陶罐旁坐下。
月光透过玻璃,在地上投出一方银白。
他伸出手,碰了碰绿萝的叶子,柔软的,带着夜露的微凉。
活着的时候,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活着”。
死了,却比活着时更自由。
小赵再也没来找过苏瞳的麻烦。不仅不找麻烦,他甚至远远看见音像资料室的门就会绕道走。
其他同事也隐约听说了“闹鬼”的传闻,虽然大多不信,但对苏瞳的态度却莫名客气了许多。
苏瞳对此浑然不觉。
他还是每天按时上班,安静工作,午休时听书,偶尔对着空气说几句话。
只有谢南康知道,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比如现在,苏瞳正在听的那段音频,是一段电影对白。
《这个杀手不太冷》里,玛蒂尔达问莱昂:“人生总是这么痛苦吗?还是只有小时候是这样?”
莱昂回答:“总是如此。”
电子合成音念出这句台词时,苏瞳按下了暂停。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不是的。”
谢南康有些不解,飘到他身边。
“不是总是如此。”苏瞳继续说,像是在反驳电影里的台词。
“痛苦会有,但温暖也会有。就像冬天很冷,但春天总会来。”
他说得很认真,像是在教一个孩子最基本的道理。
谢南康想笑,又觉得眼眶发酸。
这个瞎子,这个被生活亏待了太多的人,居然在教一个鬼,关于生活的道理。
下午三点,音像资料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是馆长,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男人。
他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地搓着手:“小苏啊,在忙吗?”
苏瞳摘下耳机:“馆长,有什么事吗?”
“那个……就是想问问,你在这里工作还习惯吗?”
馆长走进来,环顾了一下这个昏暗的角落。
“这里光线不太好,要不要给你换个位置?楼上阅览室旁边有个小办公室,采光好一些……”
“不用了,这里挺好的。”苏瞳摇摇头,“我已经习惯了。”
“可是……”馆长欲言又止,“最近馆里有些传闻……你没听说吗?”
“什么传闻?”
“就是……闹鬼什么的。”馆长压低声音。
“有人说晚上在这里听见奇怪的声音,看见影子什么的。你不怕吗?”
苏瞳笑了:“我不怕。”
他说得很平静,很笃定。
馆长愣了愣,叹了口气:“你这孩子……胆子倒是大。那行吧,如果你需要什么,随时跟我说。”
“谢谢馆长。”
馆长走后,苏瞳重新戴上耳机。
但这次他没有立刻播放,而是对着空气说:“他们怕你。”
谢南康飘到他面前。
“但我不怕。”苏瞳继续说,“我知道你在保护我。”
保护?
这个词让谢南康怔住了。
他伸出手,想要碰碰苏瞳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人与鬼,终究是不同的。
第150章 鬼魂也有春天10
图书馆的地下室有一批珍贵的老唱片需要归档。
原本是两个人的工作量,但同组的同事临时请假,只剩下苏瞳一个人。
“小苏,要不明天再做吧?”馆长有些担心,“这么多,你一个人弄不完的。”
“没关系,我今天可以加班。”苏瞳说得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