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看着他洗得发白的衣领,和那双闪着光的眼睛,心头莫名一软。
看着这么小的孩子出来拉活,他总觉得有些不忍。
“行,就坐你的车吧。”林砚点了点头。
夏晓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他立刻伸手去拉林砚的行李箱:“哥,你放心给我吧!我来拎箱子!”
林砚想阻止:“不用,我自己来……”
他一个成年人,让个孩子给他拎箱子,实在过意不去。
夏晓却已经利落地将箱子拉杆握在手里,朝他笑:“哥,没事儿,这是应该的!你跟我来!”
林砚只好由着他。
两人走出嘈杂的站前广场,林砚才看见夏晓的车。
是一辆擦得锃亮,但显然有些年头的脚蹬三轮车,车斗里铺着干净的旧毯子。
夏晓挠了挠头,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有些忐忑地问:
“哥……你、你不介意吧?这车是慢点儿,但坐着舒服,还能吹风看风景!”
看着他小心翼翼又充满希冀的眼神,林砚忽然笑了。
这辆朴实得甚至有些笨拙的三轮车,反而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和真实。
“不介意,”林砚语气温和,“我挺喜欢吹风的。”
他话音刚落,便单手拎起自己那个不算轻的行李箱,轻松地放进了三轮车斗里。
夏晓看着他流畅的动作,眼睛微微睁大,由衷地赞叹:“哥,没想到你看着斯文,力气这么大,身材肯定很好!”
林砚被他直白的夸奖逗得又是一笑,随口解释道:“我平时喜欢健身。”
因为和江盛在一起出门不便,健身和看电影就成了他最大的爱好。
东西放好,两人上了车。
夏晓在前座用力一蹬,三轮车便晃晃悠悠、叮当作响地融入了云城清晨的街道。
微风拂面,带着南方城市特有的温润水汽和隐约的花香,路两旁是高大的榕树,垂下长长的气根。
林砚看着与京市截然不同的街景,一直紧绷的神经悄然松弛下来。
“哥,你是来旅游的吗?”夏晓一边努力蹬车,一边回头问他,声音在风里显得格外清亮。
林砚看着前方,目光有些悠远:“我也不知道。可能住几天,也可能……就定居了。”
未来于他而言,仍然是一片迷茫。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些司机的话,问道:“对了,你多大?成年了没?我可不想刚落地就被请进局子啊。”
夏晓闻言哈哈大笑,笑声爽朗:“哥,你放心!我成年了,身份证上写得明明白白,刚满十八!”
“十八岁……这么早就出来跑车,不上学了?”林砚的语气里带上了自己都未察觉的关切。
前面蹬车的背影似乎僵硬了一瞬,随即,夏晓的声音传来,依旧带着笑,却似乎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没办法啊……我妈妈她身体不好,生病了,需要人照顾,也需要钱。”
风将他的话语清晰地送到林砚耳中。
那一刻,林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可能身为一个作家,他情感本就比常人细腻充沛。
他能听出夏晓笑声背后的沉重,也能想象那单薄肩膀上所承担的压力。
他看着夏晓努力蹬车的、略显清瘦的背影。
想到他回头时那双依旧闪着光、不曾被生活磨灭希望的眼睛。
林砚几乎是未经思考地开了口:
“你要不要考虑换份工作?”林砚的声音在车轮的吱呀声中响起。
“我刚来云城,人生地不熟,正好缺一个向导,帮我熟悉熟悉环境。你愿意来吗?每个月……我给你一万。”
“不够的话,我可以再加……”
前面蹬车的身影猛地一顿,三轮车随之晃了一下。
夏晓几乎是瞬间回过头来,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
“哥……”他喃喃道,声音都有些变调,“你……你是天使吗?”
林砚被他这过于直接纯粹的反应逗得失笑,心底那点因为冲动而产生的犹豫也消散了。
他望着少年清澈的眼睛,轻声道:
“你就当我……是善心大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