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凉花瓣的瞬间,墨白却猛地收回了手。
宋鹤眠疑惑地抬眼望去。
墨白紧紧盯着他,那双墨绿的竖瞳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你……就不问这是什么?就这么信我?不怕我害你?”
宋鹤眠闻言,微微偏头,脸上露出一丝纯粹的困惑。
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唇角轻轻扬起一个清浅却真实的笑容。
这笑容不再僵硬,带着一种洞悉般的温柔。
“不知道为什么,”他轻声说,目光清澈地回望墨白,“我有一种预感,这世界上谁都会害我,只有你不会。”
这句话,轻柔得如同羽毛,却重重地撞在了墨白心上。
眼前人信赖的目光,与记忆中某个久远的画面骤然重叠。
那是许多年前,他还是条刚刚孵化、懵懂无知的小玄蛇。
他不幸被农夫捡到,险些成了药引。
是尚且年幼的宋鹤眠,从农夫手中将他买下。
他记得,宋鹤眠用温暖的掌心托着他,带他回家,用温水轻轻为他清洗沾满泥土的鳞片。
他当时吓得要命,以为这个人类要拿他煲汤,恐慌之下,一口咬在了宋鹤眠的手上。
可预想中的责打并没有到来。
宋鹤眠只是轻轻“嘶”了一声。
他看着手指上渗出的血珠,又看看盘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小黑蛇,无奈地笑了笑。
“小家伙,牙口还挺利。”
然后,继续温柔地替他洗完了澡。
后来,宋鹤眠给他用柔软的干草做了个舒适的小窝,天冷时还会给他盖上小小的布片。
夜里,会就着昏黄的油灯,对着他念一些他听不懂,但很好听的诗句和故事。
因为他通体漆黑如墨,唯有额心一点莹白,还给他取了个名字,墨白。
墨白,墨白。
那是他第一次拥有名字,拥有一个称之为“家”的地方。
再后来,他灵智渐开,知晓自己是神兽玄蛇,需要历劫化形。
他怕自己的雷劫会波及宋鹤眠,只得默默离开。
他想着,等他修炼有成,化一个最好看的人形,再回来找他,给他一个惊喜。
可当他终于渡劫归来,满怀期待地寻到那间熟悉的院落时。
宋鹤眠的身边,已然站着一个气质清冷的青年。
两人相视一笑的模样,刺痛了他的眼。
人与人的缘分便是如此可笑,晚了一步,仿佛就错过了一生。
他只能隐匿在阴影里,看着他为别人喜,为别人忧,心如刀割。
直到后来,老天爷似乎终于垂怜了他一次,给了他一个挽回的机会。
思绪如潮水般退去,墨白回过神来,眼前依旧是宋鹤眠那双盛满信赖的眼眸。
一如当年将他捧在掌心时一样。
真好,他想。
一切都还来得及。
那些卑劣而自私的念头,在这纯然的信任面前,显得如此不堪。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避开了宋鹤眠的目光,声音艰涩地开口:
“我骗了你,宋鹤眠。”他哑声道。
“我不是你的妻子……我只是……只是你很多年前,捡回来的那条小蛇。”
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痛苦和挣扎,却依旧选择坦白。
“这月魄莲,你若服下,你的魂魄、这身躯体,便会与我的妖丹彻底融合。”
“从此,你我性命相连,休戚与共,再也无法分开……你想好了,再决定吃不吃。”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头越来越低。
一向阴郁冷漠,在妖族中以凶残暴虐闻名的神兽玄蛇,此刻竟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缓缓低下头。
温热的泪水滴落,砸在两人之间的岩石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把选择的权利,还给了他。
他已经见过宋鹤眠被顾清弦欺骗后的惨状。
他不能再重蹈覆辙,用另一个谎言去禁锢他。
墨白低着头,等待着宋鹤眠对他的判决。
然而,预想中的震惊、愤怒或是退缩并没有到来。
一阵温暖的气息忽然靠近。
下一刻,一个带着淡淡草木清香的、温暖的怀抱,轻轻拥住了他。
宋鹤眠伸出手,环住了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将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轻柔得像月夜的叹息,却带着抚平一切不安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