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青岩胸膛起伏,目光钉在门板上:“我要回去。我答应了——”
“答应了天王老子都不成!”庄藤非的斥责截断他,“你以为就一起普通事故?刚传来的消息,一死五伤!在国内,死了人就是天大的事。程云坤是法人,法律上他得担责,你一个小孩去了能做什么?!”
“闸是我拉的!”庄青岩扭头吼回去,脖颈青筋暴起,“该赔多少我赔,该蹲监狱我蹲!我不像你,当不了缩头乌龟!”
庄藤非脸膛涨红,呛出一串咳嗽。
“老庄,别嚷。”雷向阳压低声音,转向儿子时换了语气,“青岩,听妈跟你分析。你自己揽责没用,未满十四岁,刑事不追责,民事赔款最后还是我们监护人出。既然结果一样,何必出面惹一身腥?你爸公司今年要在港交所上市,这节骨眼不能有风波。就当心疼爸妈,交给我们处理,行不行?”
庄青岩呼吸急促,咬牙道:“就算我自己不去警局,也得对小诺和他爸妈有个交代。不能让他背黑锅,他爸会打死他。还有,要多赔钱——他家厂子的损失、工人赔偿,全算我头上。我知道你们赚钱不容易,这钱算我借的,长大一定还。”
“这是钱的事吗?”庄藤非见这个犟种还是没转过弯来,将水吧台面拍得砰砰响,“是叫你别再沾那厂区任何人!你还想见程家小子?我们刚才全白说了?!”
雷向阳按住太阳穴,耐着性子劝:“现在那边正闹腾,你直接跑去对程家交代,跟对媒体公开有什么区别?听妈的,程家就一个独苗,舍不得真打。至于多赔钱,可以,妈做主了。妈会对接程家,处理后续事宜。”她顿了顿,下定决心把这混世魔王送走,“你明早就去港城,学校联系好了。”
“我不转学!”庄青岩斩钉截铁地说,“你们不会再让我见程诺,一面都不行,是不是?”
雷向阳叹气:“他比你还小,你现在去,不就是找他爸妈?等风头过了再说吧。”
庄青岩敏锐地盯着她:“……又想糊弄我!寄宿学校是那么好出来的?九年级完了直接升高中,把我关几年,对吧?开门,我要见小诺!”
雷向阳扶额,很想就这么晕过去,醒来儿子已年满十八,可以扫地出门了。
“我早说过,不能再惯着。”庄藤非指尖发颤,指着儿子对妻子道,“锁卧室,每天送顿饭,饿不死就行!”
庄青岩在父母近身前,抡起玄关的青瓷花瓶,砸向大理石地面。
脆响炸开,碎片四溅。庄藤非和雷向阳侧身掩面,庄青岩已跳过满地瓷片,冲向厨房后门。
然而后门也反锁着。庄青岩一把抽出料理台上的西式餐刀,朝门把手就是两下。结果合金把手没事,德国产的餐刀断了。
“——你还敢动刀!”庄藤非火冒三丈冲来,雷向阳在身后拉他胳膊。
庄青岩扔了断刀,反手抽出沉重的剁骨刀,在空中划出风声。
“有本事剁了你爸!否则休想出这门!”庄藤非气喘吁吁地骂,“我跟你妈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赔钱不够,还要赔命?”
“不……是我造孽。该赔命的是我。”庄青岩盯着刀锋,灯光在冷色金属上折射出慑人的寒意。
锋利,危险。别碰。
剌一道会怎样?
皮肉绽开。血管、肌腱、神经应刃而断。
血管断口向两端挛缩成花,肌腱像新宰的牛肉般微微跳动,白线一样的神经如蛰伏的冬虫缩回深洞。还有骨头……骨头断面有空腔吗?会流出骨髓吗?
一定很痛。剧痛。
锋利,危险。要远离。
大脑中某个看不见的开关,仿佛“咔”的一声微响。庄青岩心底随之涌起强烈的冲动——是这只手。是它莫名其妙地拉下了紧急制动阀。是它害死了一条人命。
要是没有它……是不是就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也不会再伤害无辜?
愧疚与自责被卷到了最高点,飓风推举着海浪,轻而易举地覆灭了理智的轮船。
一刀下去时,庄青岩寂静得像覆雪的孤岛,甚至没有一丝虫鸣。
只有刀锋硌在石头台面上的锐响,混着一抔鲜血泼洒开来。庄藤非离得近,那血直接溅到他脸上,他眨了眨被糊住的睫毛,神情还有些茫然。
下个眨眼,他迸出惨叫:“青岩——!”
雷向阳腿一软,揪住丈夫的后背。她趔趄后站稳,在面色煞白中深呼吸,随即指挥丈夫:“去药柜,拿纱布和密封袋,快!”
庄藤非连忙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