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1 / 2)

尖锐的警报声撕裂空气。

出……什么事了?程诺呆立着,像个断了线的木偶。

电源保护性跳闸,四周骤陷黑暗。一只汗湿的手攥住他的腕子,岩哥因慌乱而嘶哑的声音扎进耳膜:“——走!快跑!”

程诺被他拽着,沿记忆中的路径,跌跌撞撞地逃离现场。

在他们身后,陷入黑暗的“云程光电科技”厂区车间,价值百万的订单、核心设备、关键技术员,在几秒内毁于一旦。

“岩哥,刚、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程诺手扶膝盖喘气。他们已逃进一间无人的休息室,脱下的防尘服塞进垃圾桶。

岩哥脸色白里透青,眼中满是惶乱:“我拉了那个红色拉杆……紧急制动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拉,那下我是不是疯了……小诺,我闯大祸了!怎么办,要报警吗?还是回家叫我爸妈来赔钱……”

程诺惊住,努力消化这串语无伦次。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他深呼吸几次,颤声说:“如果真闯了祸,也是我们一起闯的。我不该带你进车间……”

“不是你带的,是我硬拽你进去的!跟你没关系。”岩哥大声纠正,音量又很快落下去。他烦躁地拧紧眉,“我得先告诉爸妈,然后报警,让警察来抓我。所有坏掉的设备、受伤的工人,我家都会赔。我让爸妈尽量多赔,不能害你家厂子吃亏,你放心。”

程诺小脸苍白,摇头:“大人会报警,不用你报。而且你还没满十四岁,警察不会抓你的。你先回家吧,我也要去找我爸妈了。”

“好,我先去和爸妈说这事儿。”岩哥握住他的手,“我很快就回来,等我一下。”

开门前一刻,他又猛地转身,用尽全力抱了程诺一下:“小诺,别跟你爸说你进车间的事,不然又要挨打了。是我一人瞎闯进去的,记住了?都是我干的,跟你没关系!”

程诺被他勒得透不过气,连连摇头。

岩哥低头,在他发顶深深吸了口气,又说声“等我”,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岩哥!”程诺在身后唤他。

但那扇重新合拢的门吞没了回答。

程父查了监控,很快认出儿子的身影。程诺挨了顿暴揍,要不是母亲最后死活拦下,他很可能被父亲打到没命。

但无论程云坤怎么逼问,程诺都没供出岩哥。也许是岩哥临走前一力承担的言语触动了他,亦或许,只是骨子里那点倔劲作祟。

他等着岩哥回来兑现承诺。

然而,岩哥没有回来。

接下来两个月杳无音信,连面都没露过一次。

程云坤也顾不上追查另一个闯祸精了。厂区事故的连锁反应接踵而至:

员工一死五伤。作为公司最高管理层的夫妻俩被警方带走调查。两天后,桑薇被放回,程云坤身为法人,不可避免地要承担责任。

放回来的桑薇也不好过。报废的产品价值、巨额工亡工伤赔偿、需要偿还的商业贷款……整整八百万,压得她喘不过气,更别说设备维修费了。

因无法按时交付飞曜的订单,按合同需赔付违约金。虽然飞曜法务事后出面,免除了这笔赔偿,但“云程”的商业信誉已然扫地。作为庄家供应商出事,引发其他客户恐慌,纷纷抽回订单。云程公司的资金链彻底断裂,不得不宣告破产。

桑薇几乎变卖了一切,筹措资金、应付债主,但仍焦头烂额。程家纵有再好的认罪态度、再积极的赔偿意愿,因赔偿款无法全部到位,工亡员工家属不肯出具谅解书。

最后程云坤因“重大责任事故罪”“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零八个月——几乎是顶格判。

就连程诺也遭受了校园霸凌,天天被同学追着嘲骂:“哇,监趸仔返学咯!”“你老豆坐监啦!”“仲扮嘢?你屋企冇钱啦!”“咪掂佢啊,边个近佢边个衰。”六年级被迫休学一年。

也许对其他刑案而言,将近三年的刑期并不算长。但一家发展态势良好的公司一夕颠覆,原本意得志满的老板锒铛入狱,从某种程度上摧毁了程云坤的心气。他在监狱里从肉体到精神都急速萎靡,出狱后因酗酒,急性酒精中毒,死在醉倒的深夜街头,无人在意。

桑薇是在他死后半年多才得知消息的。彼时她已带着儿子,改嫁给一个搞海底隧道的包工头,并给儿子改姓叫“桑诺”。

包工头没文化,但有几个臭钱,能替她还掉部分上门催逼的债务,也不嫌弃她带个拖油瓶——他自己也是二婚,前妻被打得受不了,带着女儿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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