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檎说到这儿,换了口气,继续道:“然后我交叉对比庄总在图国期间的所有接触人员,发现这个空壳公司曾向一个海外账户支付过‘咨询费’。你们猜账户所有人是谁?”
fons问:“谁?”
林檎:“廖伟。”
fons:“……谁?”
庄青岩眯眼,很快想起来:“车祸后,当场被我开除的那个翻译。”
fons转向他:“你那时刚失忆,为什么第一个开除翻译?”
庄青岩:“因为直觉。看他一脸谄媚样,不顺眼。”
林檎:“庄总,您直觉很准。廖伟被开除后并未回国,反而频繁出入苏木尔和图国首都塔丹,和本地一些背景复杂的人有接触。”
庄青岩问:“什么人,查到了吗?”
林檎:“是本地政商圈的,具体还在查。”
这时,安静旁听的桑予诺忽然开口:“查查图国的国投公司。”
所有人看向他。
桑予诺瞥了庄青岩一眼:“还记得洽谈会后的突发火警吗,那个国投的女翻译?”
庄青岩以为他要翻旧账,目光微微闪避。桑予诺却正色道:“她叫‘塔米尔’,从阿勒泰移民来的,骨子里仍当自己是中国人。我和她聊过些国投内部的情况,她提到个细节——筹备飞曜芯片性能测试时,他们副总叫人把几款对比参照机里,美国us公司产的芯片撤换了。”
“为什么换?”fons对商业不敏感。
庄青岩立刻反应过来:“怕对比参数时,us被飞曜数据碾压。官员和记者都在场,传出去影响品牌声誉。这个副总叫什么?”
“玉素甫。”
庄青岩回忆了一下,只记得和自己握过手的国投总裁,对这副总没印象。
“后来我趁着给塔米尔小姐送服装费和补偿金的机会,又和她聊过一次。”桑予诺补充,“据她说,玉素甫在内部会议上对这个跨国项目有过微词,认为飞曜的综合实力和国际影响力不如us。但国投总裁和图国政府更倾向与华裔背景的庄氏合作,认为更利于中亚发展。最后他没极力反对,也投了赞成票。但心里怎么想,谁知道呢?”
林檎郑重点头:“很重要的线索,我会顺着这条线继续查,谢谢桑先生。”
庄青岩凝望着桑予诺。
他想起来,那天离开火警大楼后,在车厢里,桑予诺对自己私联女翻译的解释:顺便聊聊国投公司的背景,看和车行那边有没有隐形的线连着。
原来他不仅抓住时机问了,还真的去查了,去把那些零碎的信息拼凑起来。
这桩谋杀案,桑予诺似乎比他这个当事人更急于找出真凶。只是从来不说。默默地私下打探,留心细节,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为他梳理这些危险的线索。
庄青岩的心口像被什么很轻地撞了一下。不疼,却酸胀得厉害。
昨夜浴室里那些自我厌弃的冰冷黏腻感,那些几乎要将他溺毙的愧疚和绝望,在这一刻,被这股无声涌上的暖流缓缓冲淡。
米兰的阴云散开,从缝隙透进一线光。
原来予诺还在意他。
庄青岩觉得喉头发紧。他挪开视线,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又松开。
只要夜里入睡时,还肯让他抱着。
只要还在意他的生死。
那么这段婚姻,就还没走到绝路。就还有那么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希望”。
此刻叶尔肯过来,请大家去餐厅用餐。
议事暂停。林檎也获邀同桌,和老板一家共享西班牙海鲜饭、加利西亚章鱼、伊比利亚火腿配曼彻格奶酪、鹰嘴豆炖菜和马德里肉汤。每人还有一份“塔帕斯”小吃拼盘。佐餐的是桑格利亚水果酒。
桑予诺喜欢海鲜饭,但对里面整只的虾蛄有些无从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