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回到了岛上那座破落的院子,院子里竖着一只枪靶子,他紧攥着枪朝枪靶子射击,击中的瞬间,那靶子就变成了一个血淋淋的人,七窍流血着扑向他,目眦具裂地扼紧他的喉管。
他喘息着惊醒,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和干呕,胸口像被挖了个窟窿,冷汗打湿了身上的衣衫。
再也不能入眠,他睁着眼,抱紧自己,枯坐到天明。一夜夜,往复循环。
半个月后,盖伊与塞西开启了第二次停战谈判,鉴于上次的游轮爆炸事件,此次塞西方要求将新的谈判地点定在黑兰。
双方都重新组建了谈判团队,但令肖璟晔没有想到的是这次盖伊方面负责在协议上签字的人变成了掌教全权授权的新任国防大臣。肖璟晔拒绝谈判,理由很简单,顾赫林掌教没有亲自出席,盖伊实在太没有诚意。
林子尘的专机次日傍晚落地黑兰,指挥官肖璟晔亲自去机场迎接。天下着蒙蒙的细雨,肖璟晔亲自上前,撑起一把宽大的黑伞把人笼在下面,顺带很自然地抓住了omega的手腕。
一行人抵达下榻酒店,肖璟晔亲自送林子尘到事先安排好的总统套房,房间门阖上的一瞬间,肖璟晔从身后一把将人抱住。
“林子尘,你躲我。”
似乎是有些生气的,
“你说过的,谈判的时候会再见面,怎么出尔反尔?”
林子尘轻吐出一口气,
“能不能先放开我?”
肖璟晔不肯放,把人转了个身,摘下了脸上的面纱,omega潮红着一张脸,眼神有点涣散,肖璟晔终于意识了不对劲,
“发烧了吗?”
他的手贴上林子尘的额头,确实有些发烫。
“发烧了还坐飞机?你知不知道多危险!”
林子尘虚弱着眼神地看了他一眼,
“不是你说我不来就是没诚意吗?”
“我,”
肖璟晔一下子被堵住了,一口气不上不下的憋在了胸口,
好一会儿,他叹了声,软了语气:“我不知道你身体不好。”
“对不起。”
现在的肖璟晔已经可以无比丝滑地跟林子尘道歉,不过可惜的是,林子尘似乎根本不稀罕,好像还有些厌烦。他疲惫地掐了下眉心,说:“我想休息了。”
“好。”
肖璟晔说着,忽然打横将人抱了起来,林子尘吓了一跳,惊慌道“你干什么?”
话刚说完,人已经被放到了松软的大床上,肖璟晔拉过被子盖到他身上,说:“我去找医生来。”
“不用,我带了药。”
“烧得也不是很厉害。”
肖璟晔喂林子尘吃药,林子尘熟悉他的作风,没有徒劳地说“我自己来”。
肖璟晔不无担忧地说:“总是发烧,是不是落海留下了后遗症?”
林子尘轻描淡写:“没有总发烧,吃吃药就好了。”
肖璟晔捧起他的脸,拇指在脸颊上轻轻摩挲起来,
“快点好起来。”
“等不烧了,我带你回庄园看看。”
林子尘心里抖了一下,故作镇定道:“我是来签停战协议的,签完就回去了。”
肖璟晔盯着他的眼睛,“真的不去吗?”
“雪团儿会难过的。”
“一只小狗知道什么?”
“知道想念。”
“林子尘,你想念过吗?”
“没有。”
肖璟晔挑眉,“是吗?”
林子尘发着烧,脑子不是很灵光,看着肖璟晔的表情,顿了会儿反应过来,
“你是想说我比不上一只小狗吗?”
“当然不是,说不想念,我知道你在撒谎。”
“我没撒谎。”
“嗯?”
林子尘泄了气,不想继续绕在这个无聊的逻辑里,翻个身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我要睡觉了。”
“好,睡吧,好好睡一觉。”
隔着被子,肖璟晔轻轻在他的背上拍了会儿,然后起了身。林子尘闭着眼睛,耳朵却竖着,听着黑暗之外的动静。
脚步声响了几下消失了,然而并没有响起开关门的声音,所以,肖璟晔应该还在房间里,大概是坐到了一边的沙发上。房间里浮起的茉莉香很快印证了他的想法,一个多月来,闭上眼睛的世界里第一次没有再出现枪响、被打烂的靶子和七窍流血向他扑过来的人。
梦境换了个地方。
帝国军大的校园里,一树一树的樱花在盛开,他计算好了时间,这个时候肖璟晔会出现在这条樱花道上。果然没等多一会儿,远远就看到了他,他深呼吸,混进来往的行人里,向他走过去。一步步靠近,近一些再近一些,余光瞥过他挺俊的侧颜,在乱了拍的心跳里,与他擦肩。
身后的人忽然叫住了他:“林子尘!”
他心跳咯噔一下,顿住了脚步,没来由一阵心虚,
“你是在等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