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是不愿意相信的,不愿意相信陆宇是奸细,是来害他的,之前所有的表现都是迷惑他的假象。就像直到现在,他都一直在刻意回避程嘉特对他下毒的那件事,人前人后都没有再提过一个字。
心如乱麻,他习惯性地端起杯子,想要喝口水压一压。然而杯子却是空的,他转身去接水,分了神,摁着加水键发愣。饮水机的热水哗哗流,很快漫过杯口,烫到了他握着杯子的手,他条件反射地“嘶”了一声,手一松,杯子啪的摔碎在地上。
与此同时,身后响起一道声音:“老师小心!烫到了吗?”陆宇上前,抓住了他的手,他怔忡一瞬,把手抽回,向后退了半步。
“老师……”
林子尘盯着陆宇,目光里没有了温柔,转而换成一种混杂着怀疑、失望与警惕的疏冷,
他汲了口气,开口:“陆宇,我有话问你。”
陆宇心里咯噔一沉,不好的预感在心中升腾而起。
果然,林子尘冷声问道:“你来研究院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他的心开始狂跳,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却越发觉得喉咙里像塞了一把干草,扎得难受。
“我是来实习的啊,老师。”
林子尘冷冷逼视他,“实习没有报酬,你拿什么给家里还高利贷?”
陆宇的脸刷得一下子白了,额头上瞬间冒了一层冷汗,他知道完了,那个姓乔的一定把昨晚在洗手间听到的话都告诉了林子尘。
“老师!”他上前一步,两只手紧紧抓住林子尘的胳膊,慌乱道:“是不是乔医生和您说了什么,不是的,您听我解释,可以吗?”
林子尘再度把手抽开了,“好,你说,我听着。”
陆宇舔舔干燥的嘴唇,慌乱中,大脑飞速烧转着,“我……我承认,我是骗了您。”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有意让自己冷静,脑子里一个声音在响:不要慌,昨天在洗手间你并没有指名道姓,乔允也好,林子尘也好,他们都只是猜想,没有证据。
“我其实不是在孤儿院长大的,我……有家,只不过我父亲是个赌徒,家里被他赌得一贫如洗,还欠了不少高利贷。我怕您知道这些会瞧不起我,不收我这个学生,所以才撒了谎。”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林子尘的神色,林子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声音也依然冰冷:
“陆宇,不要避重就轻,告诉我,你说的‘要搞定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我没有……”
“没有吗?你确定昨天我的那杯‘加班解药’里没有下药?”
“我……”
“好,那我换一种更直接的问法,你到底是要杀掉我,还是从我这里搞到军事机密?或者,两者兼有?”
“不!怎么会?!”
陆宇像是被这句话吓到了,拼命地摇头,
“老师,我怎么敢做这样的事啊!”
林子尘不信他,继续咄咄逼人的质问:“你的背后主使,到底是谁?你又是哪一方派来的奸细?”
“什,什么……”
陆宇的嘴唇颤抖着,两条腿发软,要撑着一边的桌沿才站得住。林子尘的问话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谁都知道,如果被扣上“奸细”的帽子,就算不是死刑,牢底也会坐穿!心里的那点小九九彻底乱了,他慌乱道:
“我不是奸细!老师,您一定要相信我!”
“其实是,其实是我来实习后的一天,那天晚上下班后,我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跟我说只要能把您约到指定的酒吧,就会给我一大笔钱帮我还债。我问他是谁,到底要干什么,他不说,我就以为是神经病搞的恶作剧。可没想到,挂了电话没一会儿,我的银行账户上真得收到了5万塞西盾,那人接着又打了电话来,问我到底干不干,于是我……
老师,我知道错了,不该收这种来路不明的钱,见利忘义,但是,但是我真得不知道他们要对您做什么,也不知道他们下没下药,您说的那两件事,我更是连想都不敢想!我很努力才考上的帝国军事大学,一直老老实实地读书,我接受的教育、我的信仰价值观,都是要报效帝国,怎么可能做奸细!”
林子尘审视着他,陆宇脸上的冷汗肉眼可见,神情中的慌乱无措亦不似伪装,他心里不由也起了一丝动摇,默了片刻,他道:“你把那个陌生号码给我。”
陆宇慌忙点头,“好的,我这就去拿手机。”
刚转身,脚步又顿住,“我的……手机坏了,我修好后再给您可以吗?”
林子尘冷冷凝视着他,“陆宇,我希望你不要再骗我。”
“没有,我真得没有骗您,手机是被乔医生踩坏的,您不信可以去问他。”
他焦急地解释,怯怯地看着林子尘,像极了一只惊弓之鸟,“您,您会报警吗?”
林子尘一阵默然,最后深汲口气,在陆宇祈求的目光里说:“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