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落在那片皮肤上,白得近乎透明,锁骨下面有一颗小小的痣,像一滴墨落在了宣纸上。
林南殊低下头,嘴唇落在那颗痣上。
程戈的身体颤了一下,手指插进林南殊的头发里,指尖收紧,又松开,又收紧。
他的呼吸乱了,从鼻子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像猫叫一样的声音,短促的,含混的,像一个人在梦里说了句什么,说完就忘了。
“郁离……”他叫了一声,声音软得像一摊化开了的水,从舌尖上滚过去,就散了。
林南殊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程戈的眼睛里全是烛光,亮得像两颗着了火的星星,在眼眶里晃着,晃得人心尖发麻。
他的嘴唇被亲得有点肿,红红的,润润的,像刚被人咬了一口的樱桃,汁水都快溢出来了。
“可看得清我?”林南殊问,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直接震出来的,没有经过喉咙,没有经过嘴唇,直接递到了程戈的耳朵里。
程戈摇头,摇了两下,晃了三下,嘴角翘起来,笑得又傻又甜。
“郁离,”他说,声音含含糊糊的,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的,林郎。”
林南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把程戈从琴凳上抱起来,程戈的腿缠在他腰上,手臂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一只树袋熊,挂得很紧,挂得很放心。
林南殊抱着他走了两步,把他放在床榻上。
帐子放下来了,红绸在帐外飘了一下,被风带起来,又落下去。
烛火还亮着,在窗前的铜烛台上跳了两下,稳住了,光晕透过帐子照进来,把帐子里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红。
程戈躺在枕头上,头发散了一枕,黑得像泼墨,衬着那张被酒气和情欲烧红的脸,像一幅还没干透的画,颜料都还亮着,亮得晃眼。
他伸出手,拉住林南殊的衣领,把他往下拽。
林南殊撑在他身上,手臂支在他两侧,像一座桥,把他护在下面。
程戈抬起头,亲了一下林南殊的下巴。又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
第三下亲在嘴角,第四下亲在上唇,第五下亲在鼻尖。
每一下都很轻,轻得像蝴蝶落在花上,翅膀还在扇,花已经在颤了。
“林郎”他声音轻得像在说梦话,“快点。”
林南殊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这一次不像刚才那样慢,是深的,重的,像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终于看见了水,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喝个够。
程戈的手从他的衣领上滑下来,落在他的腰间,去解他的衣带。
这一次手不抖了,系带一抽就开了,衣襟散落,两个人的胸口贴在一起,皮肤挨着皮肤,烫得程戈嘶了一声,又笑了。
“好烫。”他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林南殊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了一点。
帐子里的烛光摇摇晃晃的,把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帐顶。
像一幅被人画上去的画,画的是一个人抱着另一个人,抱得很紧,紧到分不清谁是谁。
红绸在帐外又飘了一下,安安静静地落在地上,不动了。
炉香的烟气还在往上飘,细细的,弯弯的,在烛光里打着旋,散了又起,起了又散。
【烛影摇红,炉烟篆细,夜漏将残。
记剑花零落,琴丝呜咽;衣香散尽,酒意阑珊。
鬓惹春云,襟藏秋月,一霎温柔抵岁寒。
凝眸处,有星沉眼底,潮涌心端。人间几度悲欢,算唯有此情消不得。
任风吹絮乱,终归泥土;潮随浪去,不到桑田。
指绕青丝,唇衔朱蕊,魂梦从今两处牵。
低语罢,把双红豆,种在眉弯。】
月亮门外,林逐风侧身藏在门边,探出半个头往里看。
他又往里看了一眼,胡子抖了两下。
“嘿——!”那笑从嘴角咧到眉梢,从眉梢漫到耳根,整张脸像一朵被人揉开了的菊花。
“太傅大人,可是在找什么?”
林逐风:“!!!”
林逐风的笑僵在脸上,那朵菊花瞬间收拢,瓣瓣都往回缩,缩得干干净净,一片不留。
他直起腰转过身,左手背到身后,右手捋着胡子。
“无事……宴席上多喝了几杯,”他说,声音不疾不徐,目光越过两个下人的头顶,望向远处虚无的月亮,“出来散散酒气。”
说完,他负手而去,步子迈得很大,袍角甩得呼呼响。
两个下人目送他消失在回廊尽头,对视一眼,同时伏到月亮门后边,脸贴着墙,眼睛往里瞪。
白遇行拍了拍周明的胳膊,压着嗓子:“快写!快!”
周明从袖子里掏出小本本,炭笔尖抵着纸面,开始唰唰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