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攥着地上一块碎瓷片,攥得死紧,掌心已经被割破了,血顺着指缝淌下来,和地上的茶水混在一起。
他的身体在抖。
不是那种轻微的颤抖,是整个人都在痉挛,从手指到脚趾,从脊背到胸腔。
那三个姑娘缩在墙角,抱在一起,脸白得像纸,浑身都在发抖。
其中一个的衣袖被扯破了一截,另一个的发髻散了大半。
还有一个捂着自己的手腕,指缝里渗出一点血,不知是被碎瓷片划的,还是被什么东西蹭的。
“他……他突然就……就……”鹅蛋脸的姑娘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哗地流下来。
“我们刚靠近,他就从榻上摔下来了……然后就……就这样了……”
圆脸的姑娘接过去,声音也在抖:“我们真的不敢……这活我们接不了……”
说着,拽了拽同伴的衣袖,三个人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往门口退。
“公子另请高明吧……我们……我们先走了……”
话音没落,三个人就跑了出去。
程戈没有拦她们,他甚至没有看她们一眼。
他的目光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钉在云珣雩身上。
他蹲下身。云珣雩身下全是碎瓷片,有几片尖角朝上,抵着他的后背和手臂,扎出了血。
程戈伸手去扶他,触到那滚烫的皮肤,烫得他手指一缩。
云珣雩的眼睛还是闭着的,可那眉头皱得像是要裂开,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呼出的气滚烫地打在程戈脸上。
他的手指还攥着那块碎瓷片,攥得死紧,掌心已经被割得血肉模糊。
程戈去掰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
云珣雩的手指僵硬得像铁钳,程戈掰了好几下才掰开,把碎瓷片抽出来扔到一边。
那片瓷片上沾满了血,程戈的手上也沾了血。
他把云珣雩从碎瓷片上抱起来,把他抱进怀里。
云珣雩的身体在他怀里扭动、挣扎,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扯着。
他的背脊一次次弓起,又一次次落下,每一次弓起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每一次落下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摔在地上。
“卿卿……”那声音从胸腔深处挤出来,低得几乎听不清,“卿卿…………”
程戈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手忙脚乱地去擦云珣雩脸上的汗和血,可那汗越擦越多,血也越擦越多。
他把云珣雩抱得更紧,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我在……我在这儿……陪着你……”
云珣雩的手攥住了他的衣袖,攥得很紧,紧得指节发白。
他的嘴唇还一直在动,一遍一遍,“……卿卿……卿卿……”
程戈低下头,把脸埋在云珣雩的发间。
那片白发蹭在他脸上,湿透了,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他的眼泪掉下来,砸在那些白发里,看不见了。
那三个姑娘跑出去的时候,门没有关。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帷幔晃了晃,又落下去。
程戈听见院子里有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他什么都没听见。
他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云珣雩,感觉到那具身体在他怀里痉挛、颤抖,像是随时都会散架。
云珣雩的脸贴在他胸口,滚烫的呼吸打在他的衣襟上,一下一下,像是要把他烫穿。
程戈没有动。他只是抱着他,把他抱得很紧,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头里。
白遇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程公子,这样下去不行。
蛊毒已经入心脉了,再不想法子压制,他撑不过今夜。”
程戈没有回头,只是问了一句:“还有别的法子吗?”
白遇行看了一眼云珣雩的状态,沉默了一瞬。
“没有别的法子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叹气。
程戈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云珣雩,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出去。帮我把门关上。”
白遇行站在门口,看着那道僵直的背影。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转身走出去,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那一刻,院子里几个男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院子里安静极了,只有夜风穿过回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