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宫里住不惯,周明岐便准了他搬回了崔王府。
下了几天的雨终于是停了,天边露出淡淡的蓝,空气里还残留着雨后的湿润。
听闻陈正戚如今被关在天牢,此次造反牵连了诸多势力,一时间京城风声鹤唳,人人自危。怕是有不少大鱼得落网。
不过这些都不归程戈管了,他如今的任务便是养伤。
此时,程戈百无聊赖,正坐在园子里发呆。
院子里的那株桃花开得正好,粉粉白白的一树,风一吹就簌簌地落。
绿柔剪了一些放在瓶子里,摆在石桌上,倒是有几分雅致。
大黄趴在他脚边,无精打采的,尾巴都懒得摇一下。
程戈一只手撑着下巴,手里拿着枝桃花,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石桌。
那桃枝偏粉,花瓣薄薄的,在日光下透着光。
他盯着看了半晌,这颜色却是没有梅花红得那么艳。
想到梅花,突然想起云珣雩倒是喜穿大红衣裳,日日骚包得很,走哪儿都跟只花孔雀似的。
想到这里,他不由地叹了口气。
绿柔将花瓶插好,退后两步端详了一番,扭头问他:“公子,您看这样可好?”
程戈懒洋洋地瞥了一眼,点了点头,“不错。”
他把脚丫子轻轻搭在大黄狗肚子上,大黄哼唧了一声,没动。
程戈换了个手撑下巴,“云珣雩可有回信?”
绿柔摇了摇头,“未见有回信。”
程戈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平日里云珣雩可热情,巴不得天天在他耳边说骚话。
如今他用信鸽去了好几封信,都没见有回。
南陵的事,真就那么忙吗?程戈盯着手里的桃枝,发了会儿呆。
“许是路上耽搁了。”绿柔轻声说,“公子别多想。”
程戈“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桃花落在石桌上,落在他的手边,他拈起一片,在指尖捻了捻。
花瓣软软的,一捻就碎了。
头顶传来一声隼唳,懒洋洋的,像是打招呼。
程戈没抬头。
桃树上,灰云蹲在最高的那根枝杈上,正用喙梳理自己焦糊的羽毛。
那身毛被火烧得东缺一块西少一撮,丑得别致。
它见程戈不搭理自己,又叫了一声,声儿比刚才大了些。
程戈还是没抬头。
他换了只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瓶子里那几枝桃花上。
灰云歪了歪脑袋,扑腾着翅膀从树上飞下来,落在石桌边缘,拿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程戈。
程戈终于抬眼看了它一下。
“看什么看。”他说,“自己把毛烧成那样,还好意思回来。”
灰云叫了一声,那声儿又尖又亮,像是在抗议。
程戈懒得理它,从桌上拈了一块肉,随手抛过去。
灰云一仰头,精准叼住,三两下就吞了进去,然后继续盯着他,眼神里写满了“再来一块”。
程戈没动,甚至有种想烧水拔毛的冲动。
那晚让它去报信,结果这家伙听到打雷,居然躲起来了。
躲起来还不算,还被火油烧到了尾巴。要不是扑棱得快,估计真能端上桌。
程戈伸手,弹了弹它的脑袋。
“傻鸟。”
灰云不满地叫了一声,振翅飞回树上,居高临下地瞪着他。
程戈打了个哈欠,将脑袋垫在手臂上。
日光如水,晒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懒。
桃花瓣在空中打着旋,落在石桌上,落在他的发顶,落在灰云刚整理过的羽毛上。
耳边是绿柔修剪桃枝的声音,连风都慢了下来。
大黄的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程戈的脚还搭在上头,一下一下地蹭着那柔软的皮毛。
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光影渐渐融成一片。
恍惚间,有人站在他面前。
那身影穿着大红衣裳,艳得像冬日的梅,又像是燃烧的火。
那张脸眉目含情,很是张扬惹眼,正是云珣雩。
他弯下腰,凑到程戈耳边,声音带着笑意。
“卿卿,可有想我?”
程戈没睁眼,嘟囔了一声:“没有。”
“撒谎。”云珣雩笑出声来,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卿卿的耳朵都红了。”
程戈偏了偏头,想躲开那只手,却没躲掉。
“你不在南陵待着,跑我这儿来干什么?”
“想卿卿了啊。”云珣雩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点委屈,“卿卿不想我,只能我来想卿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