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反贼的帽子戴了,难道还能回头吗?
与其束手就擒,不如杀出一条血路!
成王败寇!
若是成了——那那就是与国同休的荣华富贵!
陈正戚站在高处,看着那些目光的变化,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那笑容在雷光里一闪而过,冷得像这场雨。
他抬起手,指着那座中正殿。
“那便同我一起——”
他一字一顿。
“进殿!捉拿大周余孽!”
“杀——!”
人群里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可就在这喊杀声刚刚响起的一瞬间——
“哈哈哈——!!!”一道笑声骤然炸开。
那笑声太突兀了,突兀得像是在这漫天杀意里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它笑得恣意,笑得猖狂,笑得像是要把这天都笑塌。
所有人愣住了。
那些甲士,那些将领,那些刚刚还在高喊追随的人,全都愣住了。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那道声音的来源。
程戈站在雨中。
他仰头望了一眼天,脸上的血污顺着雨水冲刷而下,露出下面那张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
狼狈,却笑得恣意。
他笑够了,低下头,目光扫过那些黑压压的甲士。
然后他缓缓向前走了一步。
一步。
又一步。
雨水砸在他身上,砸在那杆卷了刃的长枪上,砸在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
他开口。
那声音沙哑,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一个人耳里。
“陈将军要找的大周余孽——”
他顿了顿,抬手扯开身上残破的外袍。
外袍落地。
火光和雷光同时照亮了那一身明黄龙袍。
那龙袍上的五爪金龙盘踞在他胸前,张牙舞爪,在雨水中泛着刺目的光。
程戈的身体微微晃了两下,口中的污血顺着下巴淌下,尽数染湿了那龙身。
血与金交织在一起,更显几分锐利,几分癫狂。
他指着自己。
“可是我!”
陈正戚的瞳孔猛地一缩。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程戈的枪尖一转,挑开了周颢身上那件外袍。
周颢躺在雨中,露出的是一身太子蟒袍。
那蟒袍上的四爪金龙在雨水中格外刺眼。
程戈的枪尖指着周颢。
“还是——”
他一字一顿。
“在找他?”
雷声骤起。
“轰隆——!”
那道雷像是劈在了陈正戚心上。
他的身子晃了晃,几乎栽下马。
计谋。
一切都是计谋!
程戈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人质威胁他!陈礼也好,周颢也好,全都是拖延时间的棋子!
皇帝压根就不在这里!
太子也早就逃出了宫!
所有人都被程戈骗了!
骗了!
陈正戚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那张脸上的青筋暴起,像是要炸开。
他猛地拔出刀,刀尖指向程戈,声音都劈了。
“将他碎尸万段——!”
他勒转马头,声音在雨夜里炸开。
“随本官出城——!”
可就在这一瞬间——
“轰——!”
殿门骤然被撞开。
余下的残兵从殿内闯出,手中举着残刀断器,与程戈并排两侧。
他们浑身上下全是血,有的人甚至站都站不稳。可没有一个人退后半步。
他们站在程戈身后,站在那身明黄龙袍身后,站在那漫天大雨里。
血光渐起。
残肢混着殷红的血,被雨水冲刷着流向四面八方。
雨声催人命。
程戈半跪在殿前。
他的腿已经完全麻木,只能靠长枪抵着地面,才勉强没有倒下。
身前只余十余人,每一个都浑身是伤,每一个都在喘。
可他们还在站着。
还在挡着。
程戈的眼前开始模糊。
那雨水,那火光,那黑压压的人群,全都混在一起,变成一片模糊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