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戈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干哑的气音。
他急迫地想说什么,想问你叫什么名字。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胸口那股一直压着的腥甜猛地涌上来,他侧过头——
“噗——”一口黑血喷在地上。
耳边是尖锐震天的交战声,刀锋相击,惨叫声,喊杀声,混成一片。
风穿过宫巷,卷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几欲让人作呕。
他抬起头,看向那张年轻却再也不会说话的脸。
程戈伸出手,轻轻覆上那双眼睛,把那双眼睛合上。
然后他站起身,迅速把人抱起来,将人搬到宫墙边上,让他靠着墙坐好。
………
宫外。
天一门外的暗处,周洐带着人终于冲了出来。
身后,追兵已经被甩开,前方的夜色里,隐约能看见一队人马静静等候。
周湛喘着粗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宫墙。
火光把半边天映成了橘红色,那些喊杀声还在继续,像是永远都不会停。
“殿下!”一道声音从前方的暗处传来。
周湛转过头。
火光映出那人的脸——玄色飞鱼服,腰悬绣春刀,眉眼冷峻。
锦衣卫指挥使,陆铭。
周湛愣住了。
陆铭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应该在……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地一声炸开了。
他猛地想起程戈临走时说的那些话——
“我从英华殿突围,到时候在宫外找你们汇合。”
“我有锦衣卫陆指挥使接应,不会有事。”
他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陆铭在这里。
他早早就等在这里。
那慕禹……
皇帝被扶上马车,他穿着锦衣卫的衣服,还昏迷着。
几个早就等候在此处的大夫立刻围了上去,把脉、施针、喂药。
周洐在清点人数,几个近卫在包扎伤口。
可周湛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盯着陆铭,脸色一点一点变得煞白。
“陆铭……”他的声音发涩,“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铭眉头微皱:“臣奉旨在此接应,殿下……”
“奉谁的旨?”
陆铭沉默了一息。
那一息的沉默,像是一把刀,狠狠扎进周湛胸口。
林南殊和云珣雩从另一侧匆匆赶来。
他们看见周湛,看见周洐,看见那个昏迷的皇帝。
也看见了陆铭,却唯独不见程戈。
林南殊的脚步猛地顿住,正巧听到两人方才的对话。
他看看陆铭,又看看那道被火光映红的宫墙。
所有人在这一刻反应过来,程戈说的“有陆铭接应”,是骗他们的。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出来。
云珣雩的脸色变了,转身就往宫里冲,周隐云也跟了上去。
“你们——”周湛往前追了两步,却被林南殊反手拦住。
“太子殿下!”林南殊的声音冷得吓人,带着从未有过的凛厉。
“慕禹千方百计,就是想保您和陛下的性命,您别辜负他!”
周湛的眼睛也红了,心口如火烧一般,让他痛苦不堪。
又是太子!就因为他是太子,他就什么都做不了!
“这太子之位,我不要了!”他的声音都在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堵着,“让隐云当!让我去!”
周隐云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景王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拉住周隐云的胳膊。
“隐云!”
周隐云挣了一下,没挣开。
“父王,您松手。”
景王不放。
周隐云看着他,他低头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带着几分歉意。
“父王。”他说,“您再娶一个,生个有出息的。”
景王:“…………”
他愣神的功夫,周隐云已经挣开他的手,追着云珣雩的身影冲进了那片火光里。
林南殊让人拦住太子,带着人马就往宫里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