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循声望去,林方泽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靛蓝色的长袍,面色沉郁,目光落在林南殊身上,带着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那是恨,是怨,是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嫉火。
他一步一步走到堂前,站在那些族老中间。
“陈家势大,这是事实。”他看着林南殊,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听清。
“父亲被困,我们都很着急,但着急归着急,总不能让全族跟着陪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众人。
“你年轻气盛,不懂这些,我们不怪你。但这等大事,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话音落下,立刻有人附和。
“方泽说得对!”
“到底是当爹的,看得比儿子透彻!”
“南殊,你父亲都这么说了,你还有什么好讲的?”
林南殊的目光落在他父亲脸上。
他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嫉恨与怨毒。
他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看着,看了很久。
久到林方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久到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然后他开口了。
“父亲的意思是,祖父的事,我们不管?”
林方泽皱了皱眉:“我说的是,要从长计议。贸然出头,只会惹祸上身。”
“从长计议。”
林南殊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依旧平静。
“等祖父死在文华殿,再议?”
“你——!”林方泽脸色骤变,指着林南殊的手指都在发抖。
“你怎么说话的!那是你祖父!”
“我自然知道那是我祖父。”林南殊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
“可父亲呢?父亲可还记得,那不只是我的祖父,也是你的父亲?”
林方泽的脸涨得通红。
“你——你这个逆子!”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你杀了恒玉母子,我还没跟你算账,如今又在族里大放厥词——”林方泽的脸涨得通红。
林南殊抬起手。手中的茶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着里面的残茶,狠狠砸在林方泽脚前的地面上。
“砰——!”瓷片四溅,茶水飞溅,几滴落在林方泽的袍角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那声音太响了,响得像是炸开了一声惊雷。
响得堂内所有人都僵住了。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没有人敢呼吸。
林方泽僵在原地,低头看着脚边那一地碎瓷,看着那些溅在袍角的茶水,整个人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南殊站在堂中。
他的手还保持着那个掷出茶杯的姿势,过了两息,才缓缓放下。
烛火在他身后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众人终于从那一地碎瓷中回过神来。
像是被那一声脆响惊醒,又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发泄的出口——
“林南殊!你这是做什么!”
三叔公拄着拐杖,须发皆张,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目无尊长!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摔杯子砸人,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反了!真是反了!”七叔跟着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我们好心好意劝你,你却如此狂妄!
你祖父不在,你就敢这样对长辈,你祖父若是在,还不得被你气死!”
“目无尊长!无法无天!”
“这等逆子,就该动家法!”
“对!动家法!跪到祖宗牌位前认错!”
“让他跪三天三夜!看他还敢不敢如此狂妄!”
声讨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激烈。
他们本来还怕找不到林南殊的错处,现在立马逮着机会竭力声讨。
林逐风不在,各房本就心怀鬼胎,正是分权的好时候。
再不济,扶林方泽这个废物上位,做个傀儡家主,总比林南殊好对付。
原本那些方才还缩着脖子不敢吭声的人,此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个个站起来,指着林南殊的鼻子大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