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小小的,圆圆的,带着一点淡淡的药香。
他盯着那三粒药丸,指尖动了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珣雩……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回北境的路上想必也不太平,其中艰险更是不得而知。
程戈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把一粒药丸塞回瓷瓶,收进怀里,剩下的两粒握在手心,走到榻前。
随即侧过身,同旁边的宫人吩咐了几句。
很快,一个宫人端了温水上来,低着头,双手捧着托盘,不敢看任何人。
程戈把那两粒药丸放进杯盏里,看着它们在水中慢慢化开,晕出淡淡的褐色。
他拿起杯盏轻轻晃了晃,让药融得更均匀一些。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看床边。
景王还伏在那里,哭得肝肠寸断,肩膀一抽一抽的。
周湛站在不远处,脸上还顶着一个鲜红的巴掌印,整个人还没从刚才的惊惶中完全回过神来。
程戈把杯盏递给旁边的宫人。
“这是解毒的,”他说,“先给陛下服下。”
那宫人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看程戈,又看了看周围的人,不敢伸手去接。
景王听到这话,猛地回过头。
他的眼眶还红着,脸上还挂着泪痕,但那双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光——那种溺水之人看见浮木的光。
他一把从程戈手里接过杯盏,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给我!”他说,“我来!”
程戈还没来得及开口,景王已经端着杯盏走到龙床边,蹲下身。
但他没有立刻喂。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那个宫人。
“你先试一口。”
那宫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从杯盏里抿了一小口。
他咂了咂嘴,等了好一会,点了点头。
景王见他无事,这才放下心来。
他一手扶着周明岐的肩膀,一手把杯盏往他嘴边送。
“皇弟,来,张嘴,喝了它——”
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腔,手却抖得厉害。
太激动了。
抖得太厉害了。
那杯盏刚凑到周明岐唇边,还没喂进去,他的手腕一歪——
半杯药汁全泼在了周明岐胸口上。
褐色的药液顺着明黄色的寝衣往下淌,洇湿了一大片,浸进布料里,眨眼就看不见了。
景王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那片湿痕,又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杯,整个人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
程戈:“………”
程戈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看着那片被药汁浸透的寝衣,看着那顺着布料往下淌的褐色液体,看着那半杯被糟蹋的药——
肉痛。
肉痛得要死。
那可是两粒救命药!就这么被泼了一半。
程戈深吸一口气,把那句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咽回去。
他快步上前,从景王手里接过那半杯药,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王爷,让臣来吧。”
景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红着眼眶,看着程戈,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程戈没再看他。
他把杯盏放在旁边的小几上,弯下腰,伸手把周明岐扶了起来。
周明岐的身体很轻,软软的,没有什么重量。
他的头无力地垂着,靠在程戈肩上,额头抵着程戈的颈窝,冰凉的,没有什么温度。
程戈把他揽进怀里,让他倚靠在自己胸前。
一只手扶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拿起杯盏,凑到他唇边。
他低头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看着那泛着乌紫的嘴唇——
他的手指轻轻捏住周明岐的下颌,微微用力,让他的嘴张开一点缝隙。
然后他把杯盏倾斜,让药汁一点一点流进去。
很慢。
很稳。
一滴都没有洒出来,药汁顺着喉咙往下流。
程戈保持着这个姿势,让周明岐靠在自己怀里,一点一点把那半杯药喂完。
最后一滴也喂下去了。
程戈把杯盏放下,接过宫人递来的帕子,轻轻按在周明岐唇角,把残留的药渍擦掉。
程戈将人放下,把周明岐的头轻轻搁回枕上,又伸手将被子往上掖了掖。
他的动作很轻,将被角压好,他的手却没有立刻收回。
就那样停在半空,悬在周明岐脸侧,顿了一顿。
烛火在他身后跳动,把影子投在周明岐苍白的脸上,晃动着,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