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像是绷紧了一根看不见的弦,细微的摩擦声都带着惊心的锐利。
就在这时,林南殊收回了落在云珣雩身上的目光,垂眸看向程戈。
他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侧过头,对那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角的小二道:“麻烦小哥,去准备盏暖手炉来。”
他的声音温和如常,仿佛刚才那段夹枪带棒的交锋从未发生。
说话间,他另一只空着的手抬起,极自然地帮程戈理了理有些歪斜的披风系带,指尖不经意般擦过程戈的下颌。
那动作熟稔而亲昵,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照顾意味。
程戈被这突如其来的接触弄得一怔,随即才反应过来自己要干嘛——
这认知一旦回归,被强行忽略许久的生理需求便如同溃堤的洪水,汹涌反扑。
方才因紧张和寒冷而暂时麻痹的胀痛感瞬间清晰尖锐起来,小腹坠胀,膀胱叫嚣着濒临极限。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一把抓住了林南殊为他整理系带的手腕,又飞快松开,转而紧紧揪住自己的裤腰。
他抬头,飞快地瞥了一眼林南殊,语速快得像在倒豆子:“你……你等我一下!我很快!马上就回来!”
说完,他再也顾不得什么,提着裤头急吼吼地就往楼梯下冲。
“客官!客官慢些!小心脚下!”店小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和功用,连忙提着灯笼追了上去,“茅房在后院!小的给您照路!”
蹬蹬蹬的仓促脚步声和灯笼晃动的光影迅速消失在楼梯拐角。
楼梯上,两个男人几乎同时,将目光从程戈消失的黑暗中收回。
视线在空中不可避免地对上。
林南殊脸上的温润神色淡去了些许,他静静看着云珣雩,目光平静。
云珣雩唇边那抹弧度未消,只是眼底的笑意彻底凉了下去,化作一片深潭般的漠然。
他迎上林南殊的目光,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映着摇曳的残烛微光。
没有言语。
方才那些机锋暗藏的对话,此刻都化作了沉默中无声的角力。
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如同两柄出鞘半寸、凝滞不动的剑。
片刻,云珣雩先动了。
他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哼笑一声,缓缓转过身,一截苍白瘦削的脚踝在松散寝衣下摆间一闪而过。
他拾级而上,甚至带着点慵懒,如同夜色中悄然消逝的一片冷雪,无声地没入二楼走廊的黑暗里。
林南殊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太大变化。
然后转身,一级一级,缓缓走上楼梯。
………
程戈几乎是扑到后院茅房那简陋的木门上的。
解决完那火烧火燎的急事,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冷风从茅房各个缝隙里灌进来,尤其是下方,飕飕地直往裤裆里钻,冻得他一个激灵,方才那点解脱感瞬间被寒意取代。
他哆哆嗦嗦地整理好衣服,裹紧身上披风飞快地冲出茅房,闷头就往楼上冲。
他一把推开房门,直奔床铺,看也没看,一把抱起自己那床被子,转身就要往外走——
“卿卿这是要去哪儿?”
一道声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柔,却让程戈瞬间僵在了门口。
他抱着被子,一寸寸地转过头,只见云珣雩坐在靠窗的那张小案旁。
他身上依旧只穿着那件单薄的白色寝衣,长发未束,只用一根发带松松挽着,此刻也有些松散,几缕墨发垂落颊边。
窗户似乎开过,又关上了,带着雪气的冷意还未散尽。
他就那样坐着,侧影对着程戈,半边脸隐在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点着冰凉的桌面。
昏黄的油灯光晕笼罩着他,那身单薄白衣在昏暗光线下,竟显出几分伶仃孤寂的意味,与他之前楼梯上那副慵懒危险的模样判若两人。
程戈抱着被子的手紧了紧,喉咙有些发干。
他移开视线,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些:“这房间留给你吧。我……我去跟郁离挤一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