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本来就不大,乌力吉一上来,空间立刻变得逼仄。
程戈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身体散发的温热,混合着草原男子特有的、带着汗水和某种草木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瞬间侵占了他所有的感官。
乌力吉躺下后,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姿势,侧过身,面朝着被捆成粽子,气得浑身发抖,眼看几乎要爆炸的程戈。
然后,他伸出了那条足以勒死一头小羊羔的结实手臂,以一种“搂抱枕”般的娴熟姿态,从程戈脖子底下穿了进去。
程戈:“!!!”
他还没反应过来,后脑勺就陷入了一个带着厚茧和体温的臂弯里。
乌力吉另一只手也没闲着,非常自然地搭在了他被捆住的手臂上,甚至还轻轻拍了拍,仿佛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程戈浑身僵直,血液都冲到了头顶。手脚被缚,他连屈膝给对方致命一击都做不到。
这他娘的……简直是奇耻大辱!不,是荒诞!是滑稽!是滑天下之大稽!
硬刚不行,这蛮子皮糙肉厚兼油盐不进。
程戈眼珠子在有限的眼眶范围内飞快地转了两圈,计上心头。
他缓缓地、戏精附体般抬起眼皮,眼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一半是气的,一半是努力憋的),看向近在咫尺的乌力吉。
刚才还咆哮公堂的嗓子,此刻压得低低的,带着点沙哑,一点委屈,九分矫揉造作:
“刚才……”他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可怜巴巴,“我声音有点大……吓着你了吧?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
乌力吉没什么表情,但搭在他手臂上的手指似乎微微顿了一下。
有门儿!程戈心中窃喜,继续加大“柔弱”攻势。
他把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手,往乌力吉眼前凑了凑,手腕上那圈红痕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手……疼。”他扁了扁嘴,尾音拖长,就那般看着乌力吉。
乌力吉的视线落在那截白皙手腕刺目的红痕上,浓黑的眉毛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他嘴唇抿了抿,似乎在犹豫。
程戈趁热打铁,声音放得更软,几乎带着气音:“你先把我松开好不好?我保证不动,真的,我发誓。”
他眨眨眼,试图增加可信度,“我就躺着,绝对老实。”
乌力吉沉默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灯火,也映着程戈努力伪装出的弱小可怜又无助。
过了好几秒,他才低沉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纯然的困惑:
“你是不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艰难地组织语言,最终吐出一个让程戈差点背过气去的问,“……不喜欢我?”
程戈:“……”
喜欢?老子喜欢你个大头鬼!老子想把你绑在火箭上发射到月亮上去跟兔子作伴!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才把冲到喉咙口的爆笑和怒骂一起咽了回去。
脸颊肌肉因为强忍笑意而微微抽搐,他不得不把脸偏向另一边,紧紧抿住唇,肩膀可疑地耸动了一下。
“怎、怎么会呢……” 他声音闷闷的,还有一丝快要绷不住的颤抖,“自然是……”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毕生演技,吐出两个百转千回黏糊得能拉丝的字:“……喜欢滴~”
最后那个“滴”字,拐了九曲十八弯,甜得发腻,腻得发慌。
乌力吉显然被这从未听过的语调击中了,他整个人似乎都愣了一下,搭在程戈手臂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又松开。
他看了看程戈偏过去的、只露出通红耳尖的侧脸,又看了看那近在咫尺的、仿佛一用力就能折断的泛红手腕。
毡帐里安静得只剩下油灯燃烧的哔剥声,和两人略显诡异的呼吸声。
程戈屏住呼吸,心里疯狂打鼓:快给老子松绑!快!等老子手自由了,第一件事就是掐死你这个祸害!
乌力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似乎在“喜欢滴”和“手腕很红”之间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终,搭在程戈手臂上的那只大手,开始缓缓移向那捆死的牛皮绳……
程戈心中狂喜:成功了!这憨子果然吃这套!
然而,乌力吉的手指在碰到绳结的前一秒,停住了。
他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程戈微微抖动的睫毛上。
乌力吉的手指在绳结上方悬停了许久,久到程戈心里那点狂喜都快被忐忑熬干了,头皮都开始隐隐发麻。
他是不是……看穿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