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戈彻底疯了,什么伤势体统全抛到脑后,像只被彻底点燃的炮仗,张牙舞爪地朝着乌力吉猛扑过去。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撕了这张破嘴!
程戈被牛皮绳结结实实地捆在矮榻上,手腕脚踝都被固定住,只有脑袋和脖子还能勉强转动。
他像条离水的鱼,徒劳地挣动了几下,却纹丝不动。
“你他妈给老子松开!”他梗着脖子,额角青筋直跳。
眼睛因为之前的暴怒和此刻的憋屈而泛着红血丝,恶狠狠地瞪着站在榻边的罪魁祸首。
乌力吉脸上还挂着几道新鲜的血痕,是程戈刚才疯狂挣扎时留下的“战果”。
他并不在意,甚至没去擦拭,只是用那双沉静得过分的眼睛看着被捆得动弹不得的程戈,眉头微蹙,似乎在评估对方的状态。
“别动,”他开口道,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直,听不出什么情绪,“会受伤。”
“勒伤你大爷!”程戈气得胸口起伏,被捆住的手臂绷紧了,“有本事放开老子!咱们真刀真枪干一场!”
乌力吉没理会他的叫嚣,目光在他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急促起伏的胸膛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转身,走到矮几旁,端起了那碗冒着热气羊肉汤。
程戈看着他的动作,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挣扎得更用力了些:“你干嘛?拿开!老子不吃!”
乌力吉端着碗走回来,在榻边坐下。
他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汤,送到程戈嘴边,言简意赅:“吃。”
程戈猛地别开脸,牙关紧咬,从喉咙里挤出拒绝:“滚!饿死也不吃!”
勺子停在半空,乌力吉看着他抗拒的侧脸和紧抿的唇线,没说话,也没收回手,就那么举着。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流淌。
程戈的肚子在这时又极不争气地发出一连串“咕噜咕噜”的闷响,在寂静的帐内格外清晰。
他脸上瞬间闪过被拆穿的窘迫和更深的恼火,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热。
乌力吉的视线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廓上,浓黑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再等待,手腕微动,勺子往前一送,抵住了程戈紧闭的唇缝。
“唔!”程戈被冰凉的瓷勺激得一颤,下意识地张嘴想骂。
下一瞬,微凉浓醇的汤汁混合着酥烂的羊肉,滑入口中。
他凶狠的表情陡然一顿,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嘴巴无意识地咀嚼了两下,表情带着几分怔愣。
他抬眸看向乌力吉,眉头依旧拧着,眼神里“老子要杀了你”的凶光并未消散。
可嘴巴咀嚼的动作甚至越来越快,带着一种发泄般的狠劲。
乌力吉迎上他的瞪视,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沉默地又舀起一勺,递过去。
这一次,程戈的抗拒显得外强中干。
他依旧梗着脖子,做出别开脸的姿态,牙关也象征性地咬紧。
但当勺子触到唇边时,那紧闭的防线明显松动得更快了些。
他甚至没等乌力吉用力,就微微张开一条缝,让食物滑进去。
然后继续一边用能杀人的眼神瞪着对方,一边鼓着腮帮子嚼得飞快。
接下来的喂食,变成了一场沉默而诡异的角力。
当最后一勺食物被喂进程戈嘴里时,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表情倒是缓和了几分。
乌力吉小心地扶着程戈躺下,大黄趴在榻边,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一会儿看看程戈,一会儿看看乌力吉,尾巴悠闲地晃着。
过了一会儿,程戈眼珠转了转,他侧过头,语气依旧是硬邦邦的,“喂。”
乌力吉抬眼看向他。
“你……”程戈顿了一下,眉头蹙起,眼神里的凶狠淡了些,“你有没有看到我家星霜?”
“星霜?”乌力吉重复,眼神询问。
程戈啧了一声,眉头拧得更紧,语气越发不耐,却掩不住那点急切:“一条蛇,小白蛇,通体雪白。”
乌力吉看着他,浓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声音平直:“没有。”
没有……
程戈心头猛地一跳,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脸上的烦躁和凶狠瞬间被一种空白的怔忡取代。
他抿紧了唇,没再说话,只是转回头盯着帐顶,眼神有些发直,胸口的憋闷里掺进了一丝真实的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