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势往后一仰,用手肘撑住了身体,长长吁出一口气,摆明了“爷不走了”的架势。
乌力吉见状,停下脚步,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走到他身侧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程戈懒得理他,自顾自地放空视线,远处的草场一直延伸到天际线。
一条银亮的带子蜿蜒其中,在夕阳下泛着粼粼的碎金,将粗犷的草原分割出几分难得的柔和景致。
他下意识地抬了抬下巴,指向那条河的方向,声音因为疲惫和松懈而显得有些懒洋洋的:“那河……看着倒有几分意思,叫什么?流到哪儿去?”
乌力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眼神在那水光上停留了片刻。
“那是……斡难河。往东南边流,流过前面那片矮山,”
他顿了顿,语气如常地补充道,“山那边,就是大周的领地了,归云州。”
程戈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在那河流与远山之间多流连了几眼。
那是……故国的方向。
虽然他程戈对什么家国大义向来嗤之以鼻,但骤然在这异族之地听到熟悉的地名,看到通往故土的脉络,心底最深处还是被什么极细微的东西拨动了一下。
他含混地“唔”了一声,评价道:“景色……倒是不错。”
乌力吉的目光依旧落在那片山水交界处,沉默了片刻。
就在程戈以为对话已经结束时,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般的的直白:“我想把他夺过来。”
程戈一时没反应过来,叼在嘴角的草茎都忘了嚼。
乌力吉转过头,看着程戈,眼神坦荡得没有一丝阴霾。
“那片地方……我想……把它夺回来。”
程戈这回听清了,他愣愣地看了乌力吉两秒,然后几乎是本能地翻了个微小的白眼。
扭过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音嘀咕了一句:“……列强。”
这北狄汉子看着憨,胃口倒不小。
乌力吉似乎没听清他的嘀咕,或许听清了也不明白意思。
他只是继续用那种陈述事实的平稳语调说道:“那里,原本是我们北狄的夏牧场。是最好的地方。”
程戈“咔哒”一声咬断了嘴里的草茎,漫不经心地问:“然后呢?”
乌力吉的视线重新投向远方,仿佛能穿透那些山峦。
“很久之前……被你们的老镇北王。”
他顿了顿,吐出最后三个字:
“他抢走了。”
程戈:“………”
他叼着半截草茎的嘴微微张开,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凎!列强竟是我们自己。
他迅速调整表情,努力让语气听起来云淡风轻,带着点过来人,看透世事的沧桑感,干巴巴地开口:
“咳……这个,往事如烟,不可追忆。老镇北王……那也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重要的是现在……和将来,对吧?”
他试图把话题往和谐共存、展望未来的方向引,虽然自己都觉得这调调假得不行。
乌力吉没接他这个茬,他沉默地走上前几步,就在程戈身边坐了下来。
距离不远不近,恰好是同伴并肩的距离。草叶被压弯,发出细微的窣响。
他侧过头,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程戈脸上。
恰有一阵晚风拂过坡顶,撩起程戈额前散落的几缕碎发。
第375章 什么意思
夕阳最后一道斜晖切过他的侧脸,给那清瘦的下颌线和微抿的唇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毛茸茸的金边。
光晕在他脸颊细小的绒毛上跳跃,连被风吹乱的发丝都像是融进了光里。
乌力吉的眼神凝住了,像被钉在了那片光晕上,一时忘了移开。
程戈似有所觉,猛地转过脸来,正对上乌力吉那毫不避讳的视线。
他眉头立刻拧起,带着被打扰和不耐烦:“看什么看?”
乌力吉的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像是被程戈的声音惊醒,却又没有移开。
他喉结微动,嘴唇张开,吐出的话是那种一贯坦荡到近乎鲁莽的直接。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进暮色里:“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