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拿着这两样东西,转身,迈着稳当的步子,又回到了程戈榻边。
程戈望着他,心跳随着他的靠近又加快了。
他看着乌力吉把那皮壶放在地上,然后,乌力吉伸手——不是去拿什么凶器,而是伸向了盖在程戈身上的厚重皮毛。
“等、等等!”程戈这回是真慌了,声音都变了调,“你干什么?!”
乌力吉的手停住,抬眼看他的脸,似乎不理解他的激动。
他指了指地上的皮壶,又指了指程戈被皮毛盖住的下半身,用他那直白到近乎残酷的语言解释道:“你,不能动。我,帮你。”
帮你……帮你个鬼啊!!!
程戈脑子里“轰”的一声,全身的血仿佛都冲到了脸上。
第364章 你不是郁离?
这他妈比严刑拷打还让人难以忍受!士可杀不可辱!尤其是这种辱法!
“不、不用!”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可惜中气不足,听起来更像虚张声势的尖叫,“我自己来!我……我还能动一点!”
乌力吉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显然不太相信。
他刚才可是亲眼看见这人像滩泥一样从榻上滑下去,连脖子都支棱不起来。
“你,有毒。乱动,不好。”他坚持自己的判断,并且认为这是在执行巫医的医嘱。
眼看那只大手又要掀开皮毛,程戈急中生智(或者说口不择言),闭着眼喊:“我、我忽然又不想了!憋回去了!”
乌力吉的动作再次顿住,他低头看着程戈紧闭双眼、睫毛乱颤、脸颊却泛着不正常红晕的样子,眼神里掠过一丝更深的困惑。
一个人,怎么能把……尿,说憋回去就憋回去?草原上的马和羊都不会这样。
但他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沉默地收回了手,把地上的皮壶和软皮又拿回了角落放好。
然后走回来,重新端起那碗马奶,用木勺搅了搅,舀起一勺,递到程戈嘴边。
“喝。”还是那个简单的字,语气却比刚才更不容置疑了些。
仿佛在说:尿可以暂时不尿,但饭必须吃。
程戈悄悄掀开一点眼皮,看着近在咫尺的木勺和里面乳白色的液体,又看看乌力吉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他知道,这次恐怕是混不过去了。
喝就喝吧,是毒药也认了,总比……刚才那种“帮忙”强。
他认命地微微张开嘴。温热的、带着浓重腥膻气的马奶滑入喉咙。程戈本就又饿又渴,身体的本能催促他吞咽。
然而,那味道冲进口腔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口感直冲天灵盖。
“呕——!”他猛地侧过头,刚咽下去的那一小口混合着胃里翻腾的酸水,尽数呕了出来。
吐得猝不及防,甚至来不及完全避开。
一只宽大的手掌及时伸到他颌下,稳稳接住了那点秽物。
乌力吉他面上没什么表情,看着程戈因呕吐起伏的后背,沉默了。
程戈呕得眼泪都出来了,喉咙火烧火燎,胃里一阵阵痉挛。
那股味道还在口腔和鼻腔里徘徊不去,那味道比北京豆汁儿还要霸道十倍。
心想还是直接上毒药吧,要不一刀砍死,大可不必这样折磨我。
他双手无力地搭在小腹上,目光呆滞地望着毡帐的穹顶,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脸上是一种近乎超脱的安详,看模样应当是走了好一会了。
乌力吉端着新的一碗奶走进来,毡帐里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膻气似乎被刻意清理过,淡了不少。
但新碗里飘出的热气,依旧让程戈条件反射地胃部抽搐。
他看到那碗奶的瞬间,心头猛地一跳,绝望感排山倒海。
又来?!这北狄蛮子是不把他折腾死不罢休啊!他现在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欠奉,成功率大概无限趋近于零。
难道真要活活被这怪味奶折磨死?这死法也太憋屈了!
几乎是本能反应,在乌力吉靠近榻边之前,程戈飞快地把脸扭向另一边,紧紧闭上双眼。
他把自己缩进厚重的皮毛里,只露出小半张苍白的侧脸,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散发着“宁死不从”、“莫挨老子”的强烈抗拒。
乌力吉在榻边站定,低头看着这个恨不得把自己藏进皮毛深处的人。
他把手里的碗往前递了递,几乎凑到程戈扭开的鼻尖下方,用他那平板的语调,很认真地陈述:“这个,好喝。”
程戈眼皮下的眼珠动了动,内心冷笑:我信你个鬼!
他不但没睁眼,反而把脸埋得更深了些,甚至发出一点细微抵触的哼唧声。
乌力吉似乎并不意外他的抗拒,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程戈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似乎是碗被放在矮几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