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护着程戈,且战且走,不断有士兵落马。
身后的喊杀声如同跗骨之蛆,越来越近。
刘校尉不断下达指令,指挥着阵型,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
在一次回身格挡时,他被一名北狄骁将的大力劈砍震得动作一滞,另一支冷箭趁机射中了他的战马眼睛。
战马惨嘶人立,将他摔落在地。
“校尉!”旁边士兵惊呼。
刘校尉刚挣扎着站起,那名北狄骁将已狞笑着策马冲至,手中沉重的狼牙棒带着恶风狠狠砸下!
“砰!”一声闷响,刘校尉的头颅如同西瓜般碎裂,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失去主人的战马踏过他的尸身,冲向别处。
程戈在颠簸中回头,唇线瞬间绷成一条冰冷的直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猛地转回头,收回视线,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风雪更大了,几乎让人睁不开眼,呼吸都带着冰碴。
双手早已冻得失去知觉,只有护着崔忌的那只手臂,还凭着本能死死圈着。
“驾!”他嘶哑地低喝,用僵硬的手狠狠一抽缰绳。
身下战马四蹄奋力,速度竟然又提起了一线,竟是比落雪还要快上几分。
谁料,战马前蹄猛地一软,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向前栽倒!
程戈在最后一刻,用尽全身力气抱住崔忌,两人如同滚地葫芦般从马背上摔落,在厚厚的积雪中翻滚出好几丈远,才勉强停下。
“噗!”剧烈的震荡让程戈喉头一甜,一口带着铁锈味的鲜血猛地喷出,在雪地上洒开一片刺目的红晕。
那匹倒地的战马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一条前腿显然已经折断,以诡异的角度弯曲着。
它徒劳地踢蹬着,发出痛苦的哀鸣,最终无力地瘫倒在雪中,鼻孔里喷出大团白气。
程戈躺在雪地里,身下是柔软的积雪,却感觉如同躺在万年寒冰之上。
刺骨的寒意无孔不入,迅速带走他体内仅存的热量。
他望着灰蒙蒙、不断落下鹅毛大雪的天空,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瞬间挂满了冰霜。
视线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
不能停在这里。
崔忌不能死……
这个念头,如同无尽黑暗冰原上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火星,在他即将冻结的意识和血液中,猛地跳跃了一下。
“呃……”他咬着牙,双手撑在厚雪上,额头抵在雪地片刻,随即一点一点摇摇晃晃地站起。
胸口像是有火在烧,又像是被冰锥反复穿刺,他踉跄着几乎是扑到崔忌身边。
崔忌双目紧闭,脸上、胡须上结满了冰霜,唇色乌青,气息微弱得几乎探查不到。
程戈跪下来,抓起一把干净的雪飞快塞进自己嘴里。
然后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捏开崔忌冰冷僵硬的嘴唇。
将自己温热的唇覆了上去,将那一小口雪水,一点一点渡进他的口中。
唇齿不停地发着颤,不受控制地磕在崔忌的牙齿上。
他缓缓抬起头,抹了一下自己沾着血和雪水的嘴唇。
他转过身,背对着崔忌,抓住他的双臂将他扛在身后。
程戈咬紧牙关,牙根几乎崩裂,额角青筋如同蚯蚓般延伸至太阳穴。
“咔嚓———”积雪深及小腿,一步,两步,在雪地上缓慢挪动着。
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随即又被风雪迅速填平、抹去痕迹。
身后,是吞噬了无数忠魂、只剩下风雪呜咽的茫茫雪原。
………
“嗬嗬———”程戈垂着脑袋,视线死死盯着自己脚下。
踩雪的声音,在寂静得只剩下风雪的旷野里,显得格外清晰。
身上落满了厚厚的积雪,几乎将他变成一个移动的雪人。
他躬着着身,眼前一片混沌,机械地往前挪动。
不知走了多久,时间仿佛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突然,程戈脚下一软,踩到了被厚雪掩盖的凹坑。
整个人猛地向前扑倒,连同背上的崔忌一起,重重摔进雪堆里。
“砰!”沉闷的撞击。
程戈在雪地里不受控制地翻滚了两圈,沾了满身满脸的雪沫冰碴。
崔忌的身体则砸在一旁,溅起一片雪雾。
程戈趴在雪地上,他挣扎着用手臂撑起上半身,艰难地翻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