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的间隙,北狄将领眼中狠色一闪。
斧头方向突变,不再追求劈砍,而是用厚重的斧背,狠狠砸向崔忌战马的前腿!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战马发出一声凄厉悲鸣,前腿折断,庞大的身躯轰然向前栽倒!
崔忌在战马倒地的瞬间,用尽最后力气向侧方翻滚,卸去大部分撞击力。
但落地时仍然摔得眼前发黑,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右肩伤口彻底崩开,鲜血狂涌,瞬间染红了大片雪地。
北狄将领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雪地里挣扎的崔忌,脸上露出残忍而得意的笑容。
他缓缓举起巨斧,雪亮的斧刃对准了崔忌无力防护的脖颈。
“崔忌,上路吧!”巨斧带着凄厉的风声,猛然劈落!
就在这生死之际——“咻——!”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风雪!
紧接着,“当啷”一声震响!一杆长枪精准无比地格挡在巨斧之下,将那致命一击生生荡开!
巨大的反震力让北狄将领手臂一麻,巨斧险些脱手!
他骇然抬头,只见一骑如风卷至!
马背上的人一身劲装,外罩的大氅与帷帽早已被风雪吹得猎猎狂舞。
尤其那双眼睛,此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里面翻涌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在他身后,还有几十名骑兵紧随而至,人人带伤,却杀气腾腾。
北狄将领眯起眼,惊疑不定地打量着程戈,似乎想从他过于年轻和病弱的容貌上,找出刚才那惊鸿一枪的来历。
就在这时,另一拨北狄骑兵也从侧翼赶了过来,与程戈带来的人隐隐形成对峙。
其中一个格外彪悍的北狄兵,手中赫然拎着一颗头颅!
那头颅面目扭曲,双眼圆睁,正是之前拼死为崔忌断后的那名亲卫。
那北狄兵兴奋地将头颅在手中甩了甩,朝着程戈和崔忌的方向,用生硬的周语怪叫着。
程戈的目光,缓缓移向那颗被肆意侮辱的头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风雪呼啸的声音,战马不安的响鼻,金属摩擦的轻响……一切背景音都迅速褪去、模糊。
程戈的视野里,只剩下那颗滴血的头颅,雪地上奄奄一息的崔忌,以及北狄人脸上残忍得意的笑容。
“嗬……”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的气音,从程戈喉咙里溢出。
随之汹涌而出的,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暴戾、更加黑暗的……杀意。
如同浸透了最浓稠的鲜血,瞳孔深处仿佛有暗红色的火焰在无声燃烧、跳跃。
为首的北狄将领心头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
他征战多年,从尸山血海里爬出,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此刻,他从这个看似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小娘子”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致命威胁!
但惊疑只是一瞬,常年胜仗养出的傲慢很快压倒了那丝不安。
他看着程戈苍白精致的下颌,又瞥了一眼他单薄的身形,嗤笑一声:
“哟,这是哪儿跑出来的小娘子?还学人舞刀弄枪的,仔细别伤了自个儿细皮嫩肉的手!”
周围的北狄兵闻言,顿时爆发出更加肆意的大笑,污言秽语夹杂着哄闹:
“大周是没人了吗?让个娘们儿上阵!”
“看这身段,啧啧,摘了帽子肯定是个美人儿!”
“喂!小娘子,跟着崔忌这快死的软脚虾有什么前途?
不如跟爷回去!包你吃香的喝辣的,草原上的汉子随你挑,个个都比这些周狗强韧耐战,哈哈哈!”
那拎着头颅的北狄兵更是挤眉弄眼,将头颅晃了晃,冲着程戈喊道:
“美人儿,你看清楚了,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乖乖下马,爷疼你!”
北狄将领也驱马上前两步,巨斧虚指向程戈,带着十足的戏弄:“美人儿,刀枪无眼,伤了可惜。不如让爷瞧瞧你长啥模样?”
说着,他竟然真的用斧面去挑程戈被风吹得翻飞的帷帽边缘,动作轻佻至极。
就在那冰冷的斧面即将触及帷帽的刹那——
程戈手腕一抖,手中长枪似一道撕裂昏暗天光的黑色闪电,以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速度击打在巨斧的侧面!
“锵——!”一声短促却刺耳的金铁交鸣!
北狄将领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从斧身上传来。
虎口剧痛,整条手臂瞬间酸麻,那柄沉重的巨斧竟不受控制地向旁边荡开,差点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