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震接过肉干,就着茶水吃得津津有味。
程戈看着他被风霜刻满皱纹的侧脸,轻声道:“韩将军在军中多年,参将之位还是太屈才了。”
“嗐!”韩震无所谓地摆摆手,“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在其位谋其职,多大能耐干多大的事,否则得不配位,不就跟占着茅坑不拉屎一般吗?”
程戈笑了笑,正要接话,就见个小兵捧着棋盘棋子过来。
那乌木棋盘被摩挲得温润发亮,程戈眼睛顿时亮了:“韩将军要下棋?”
“对啊,无聊打算下两局。”韩震熟练地摆开阵势,“程教习有兴趣?”
程戈连连点头,他已经很久没下过棋了。
不知为何,跟崔忌一提到下棋,对方就变得格外忙碌。
这会儿见到熟悉的棋盘,指尖都发痒。
第357章 离心
崔忌下职回来,玄甲未卸便问:“程教习在哪?”
守帐士兵欲言又止地指向校场:“同韩将军在...下棋。”
待崔忌转过营帐,暮色中赫然是这般景象。
程戈赤着右脚踩在石凳上,指尖捏着的白子几乎要戳到韩震鼻尖:“为老不尊!这步棋狗看了都摇头!”
韩震攥着黑子气得胡子直抖:“黄口小儿!方才你连悔三次棋我都没吱声!”
“我那是手滑!”程戈去抢他棋笥,“你偷藏棋子别以为我没看见!”
崔忌站在不远处,看着正在对位输出的两人。
他看见程戈踩凳的赤足沾着草屑,韩震的领口被揪得歪斜,棋盘边沿还滚着半块没吃完的肉干。
“咳。”轻咳声让对喷的两人骤然僵住。
程戈的脚丫子“嗖”地缩回鞋里,韩震手忙脚乱去扶被撞歪的棋枰。
崔忌缓步走近,目光扫过散落一地的棋子。
韩震在军营里是出了名的臭棋篓子,师承老镇北王那手“惊天地泣鬼神”的棋艺。
除了老王爷本人,全军上下没人能跟他下完第二盘。
如今倒好,遇上个程戈,也算是乌龟见王八了。
程戈看见崔忌,眼睛一亮:“你怎么过来了?”
“刚忙完。”崔忌的目光掠过他沾着草屑的脚踝,顺手将披风解下搭在石凳上。
韩震连忙站直:“将军。”
“伤怎么样了?”崔忌看向他。
韩震苦笑着他拍了下胸口:“怕是不行了。将军看烧火房要不要人?给属下安排个位置。”
“辛苦了。”
“这都是本分。”韩震咧嘴一笑,露出被边疆风沙磨砺的皱纹。
崔忌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披风银扣:“骑兵营还差个长枪教习。韩将军得空了过去指导一二。”
韩震怔在原地,自从上次重伤后,这双手连握稳长枪都吃力。
军中不养闲人,他早已做好去烧火房劈柴的准备。
“将军……”韩震声音沙哑,“属下可能不……”
“教新人握枪姿势和技巧就行。”崔忌语气平淡,却精准地戳中他心事,“你的经验比蛮力珍贵。”
程戈蹲在地上捡棋子,闻言偷偷看了一眼崔忌。
崔忌正要带程戈离开,韩震突然出声:“程教习留步。”
程戈回头,只见那杆跟随韩震半生的长枪凌空飞来。
他下意识接住,沉甸甸的触感让掌心发烫。
程戈:“???”
程戈怔怔看着枪身上密密麻麻的刻痕,每道都代表一场恶战。
“在我手里浪费了。”韩震笑得豁达,“不如给你。”
程戈眼睛倏地亮起,嘴上却推辞:“这多不好意思...”说着兴奋地捶向韩震胸口表示谢意。
“咳!”韩震脸色骤白,踉跄半步,那拳头正砸在旧伤上,差点没把他当场送走。
恰在此时韩猛大步走来,见到程戈肩头的长枪,面色顿时阴沉。
但看见崔忌在场,还是抱拳行礼:“将军。”
程戈漫不经心将长枪换到另一侧肩膀,银枪红缨在暮色中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