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声不吭地转过身,背对着崔忌躺下,扯过被子把自己裹紧,只留下一个沉默的背影。
帐内一时只剩下烛火轻微的噼啪声,以及帐外愈发猖獗的风啸。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身后的床榻微微下陷。
崔忌侧过身,温热的胸膛若有若无地贴着他的脊背。
没有更近一步的触碰,只是将额头轻轻抵在了他的后肩胛骨上。
那一点接触的面积很小,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外面的风更大了,呜咽着掠过营帐。
程戈闭着眼,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传来崔忌平稳的呼吸,以及额间那一点固执的温热。
………
话说才没几日,北狄递了和谈书的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茶楼酒肆里,人人都在议论这突如其来的太平。
可说得最热闹、最起劲的,却不是两国休战本身,而是随之而来的一桩惊人传闻——
北狄那位第一猛将的乌力吉,竟直言要求娶林太傅家那位素有才名的大公子。
这消息简直比战报还炸耳。
“哎,张兄李兄,你们可听说了这几日京城最热闹的那桩事?”
青衣茶客王二神秘兮兮地凑近同伴,声音压得极低,却恰好能让邻桌听见。
灰衣人张三立即会意,拍着桌子道:“可是说林大公子与北狄那位将军的风流韵事?我这儿有个最新版本!”
他清了清嗓子,“说是三年前林公子往江南游学,在燕关外一处破庙里,发现个浑身是血的狄人,你们猜怎么着?”
众人顿时众人便来了兴致,连忙问道:“怎么着?”
“那人竟是那乌力吉!”众人齐声惊呼,茶碗都碰倒了好几个。
张三得意地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林公子心善,便将他救了。
那乌力吉醒来后,见林公子在月下煎药的侧影,据说当场就看痴了!”
“正所谓是一见南殊误终生,那乌力吉是彻底栽了!当即便跟林大公子表明心意。”
“但林大公子何等人物?清流世家的嫡长子,岂会与敌国武将纠缠?当即严词拒绝。
谁知分别那日,林公子在京郊十里坡遭遇山匪,眼看就要遭难,竟是乌力吉单枪匹马杀将出来,替他挡了整整三刀!”
“哇———!”众人惊叹不已。
这时小二来添茶,也忍不住加入讨论:“客官们说的可是#039十里坡救美#039那段?
小的听说啊,乌力吉当时浑身是血,还死死护着林公子,说#039要伤他,先踏过我的尸首#039!
这一来二去的,林公子的心就是铁打的也要融了!”
“可惜啊可惜,”张三摇头叹息,“林太傅得知后勃然大怒,亲自带家丁将公子押回府中。
据说在祠堂前发了狠话:#039除非我死,否则休想与那狄奴往来!#039还把乌力吉困在京城,派兵日夜监视。”
赵四压低声音:“我有个表亲在林府当差,说林公子被关在后院那些日子,日日对着北方吹笛,那乌力吉就在墙外和着狄族小调,真是闻者落泪!”
“那乌力吉也是个痴情种,北狄后为林公子在草原上种了十里海棠!
每棵树下都埋着情诗,北狄文官翻译了三个月都没译完!”
后来更是奋发图强,成了北狄第一勇士。
如今遣使来求娶,送来的聘礼里有个琉璃瓶,装着他在战场收集的九百九十九滴眼泪——每想林公子一次就存一滴!”
众人闻言,顿时露出几分感动的神色来,“怪不得林家公子一直未娶,原来是早有心上人。”
邻桌一直沉默的老者忽然开口:“你们可知太傅为何如此反对?”
见众人看来,他神秘地捋须道:“我侄子在鸿胪寺当差,说太傅年轻时与如今的大汗呼图克有过一段情。
前些天朝堂上,太傅竟当着百官的面求娶呼图克,还放言说#039若呼图克不肯成亲,就要杀了北狄使臣#039!”
“什么?!”满座哗然……
林南殊坐在窗边雅间,修长手指轻抚着青瓷茶盏。
窗外大堂的喧闹声隐约传来,那些夸张的“十里海棠““九百九十九滴眼泪”的说辞,脸上不由泛起一丝无奈。
乔方绪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
“林兄,你同乌力吉...究竟是怎么认识的?当真...当真如他们所说那般...”
林南殊指尖轻轻划过杯沿,目光落在窗外飘摇的柳枝上。
“我与乌力吉,”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并不相识。”
乔方绪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干笑了两声:“林兄说笑了...若不相识,他怎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