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笑声刚落,那个背对着他假装睡着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崔忌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却并未点破。
他弯下腰,动作极为轻柔小心地将那个咿咿呀呀的奶娃娃往床榻里侧挪了挪。
随后才慢慢上了床,在自己的位置躺下,拉过被子盖好。
那奶娃娃显然毫无睡意,含着湿漉漉的手指头。
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看身旁这个高大的新伙伴。
随即又转过去看看那个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一动不动的小山包,安静地自得其乐。
崔忌侧过身,面朝着程戈的背影和那个小娃娃。
他并未急着去拆穿某个装睡的人,而是从怀中取出了一枚玉佩,悬在那奶娃娃的眼前,轻轻地有节奏地晃动。
玉佩在昏黄的灯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立刻吸引了小家伙全部的注意力。
他停止了啃手指,睁大了眼睛,挥舞着小手试图去抓那晃动的光影,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
程戈在被子里耳朵却竖得老高,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他眨了眨眼睛,在心里嘀嘀咕咕,这小家伙,大晚上不睡觉,在那里傻乐什么呢?
牙齿都没一颗,也不怕喝一肚子凉风,到时候拉肚子就知道哭了,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过了许久,玉佩的晃动声和孩子的咯咯笑声终于渐渐停歇。
帐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程戈闭着眼睛,被窝里暖烘烘的,精神一松懈,差点就真的睡过去了。
谁料,就在他意识朦胧之际,一股若有似无的难以形容的怪味,慢悠悠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一开始味道还很淡,程戈皱了皱鼻子,没太在意。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味道非但没有散去,反而逐渐浓郁起来,开始在这不算宽敞的床榻空间里弥漫开来。
程戈整个人都捂在被子里,那味道无处可散,更是浓烈地汇聚起来。
一波接一波,如同实质性的攻击,猛烈地冲击着他的嗅觉神经。
最终,他实在是憋不住了,再闻下去他觉得自己可能会成为史上第一个被“毒气”熏晕在将军榻上的人。
他猛地一把掀开蒙头的被子,如同溺水之人获救般,仰起头大口大口地喘了好几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新鲜空气涌入肺腑,他稍微缓过劲,立刻拧着眉头。
怀疑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最后精准地定格在那个还在兀自捏着玉佩玩耍,一脸无辜的小家伙身上。
程戈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质问道:“喂!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偷偷放屁了?!”
小家伙自然听不懂他的指控,只是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回望他,甚至还又咧开没牙的嘴笑了笑。
程戈狐疑地凑近了些,想寻找罪证。
这一凑近,借着昏暗的灯光,他赫然看见小家伙襁褓下方。
过了一会,程戈捂着鼻子,用手指隔空远远地指了指那襁褓里金灿灿的战利品。
然后扭过头,看向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崔忌,语气带着点绝望。
“这……这好像是……拉了,你……你会弄吗?”
崔忌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瞥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非常诚实地摇了摇头,言简意赅:“不会。”
他甚至反将一军,抬眸看向程戈,语气平淡地反问:“你不会?”
第311章 哦……
程戈被他这一问,一个头简直比两个还大。
他自己都还是个宝宝呢,哪里会处理这个?他会个屁啊!
两人大眼瞪小眼,对着一个咿咿呀呀完全不知疾苦的奶娃娃,以及他制造的黄金危机,陷入了束手无策的僵局。
空气中弥漫的味道愈发显得厚重起来,最终还是程戈先败下阵来。
他忍无可忍,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跳下床,冲到帐外。
没过多久,经验丰富的福娘便闻讯赶来。
看着帐内两个高大男子对着一个奶娃娃手足无措的模样。
以及空气中那不容忽视的味道,顿时了然。
她忍着笑意,手脚极其专业地将那肇事的小家伙清理干净,重新包裹好。
然后抱在怀里,连同那块被玷污的襁褓一起带走了。
临走前,还贴心地找了两个人,给他们换上干净被褥。
帐内重新恢复了洁净,怪味也消散了,程戈和崔忌站在床边,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