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上黑红色的干涸的血痂黏上了发丝和雪花,嘴角一股接着一股地溢出暗沉发黑粘稠的血。
顺着下颌汩汩流淌,迅速染红了他半边脖颈,浸透了早已被雪水打湿的前襟。
“公子!!!你别吓我!公子!!”绿柔魂飞魄散,猛地扑过去抱住他软倒的身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慌忙用自己早已湿透的衣袖去擦拭他嘴角不断涌出的黑血。
可那血仿佛来自无底的深渊,刚擦去一波,又涌出更多,瞬间将她素色的袖口染得一片狼藉。
大雪,愈发肆虐了。
狂风卷着鹅毛般的雪片,铺天盖地落下,洒下这无尽的白,作为送葬的纸钱。
………
察院内灯火彻夜未熄,映照着窗外连绵不绝的漫天大雪。
人影在窗纸上晃动,压抑的啜泣和急促的低语时断时续。
一盆盆温热的水端进去,再端出来时,已染上刺目的暗红。
大雪封路,天地闭塞。
直到第四日清晨,那持续了数日的铅灰色云层。
终于裂开了一道细缝,透出一缕微弱而苍白的阳光。
听说这是承平省二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雪了,终于是歇了……
福娘小心地将房门推开一条缝,侧身出来,又迅速掩上,隔绝了屋内浓得化不开的药味和血腥气。
而她身后跟着老大夫,也是脚步虚浮,满面的疲惫。
第292章 写请帖
一直守在门口的凌风立刻上前,喉结滚动了一下,干涩地问:“大夫,公子他……?”
老大夫重重地叹了口气,开口道:“性命……暂且是保住了。
但他体内本就积有顽固旧毒,此次情绪剧烈激荡,引得毒性猛烈发作,直侵心脉肺腑……
老夫虽用金针药石强行将毒性暂时压下,可终究是……伤了根本。”
他顿了顿,没去看周围瞬间惨白的脸色,低声道:
“脏腑受损极重,毒性已深,怕是寿元有损,若是精心将养,应当还能有一年光景。
只是往后千万要静养,保持心境平和,再不能劳心伤神情绪大动,否则……便是华佗再世,也难回天了。”
一番话,如同数九寒天的冰水,将所有人浇了个透心凉,一年……只剩一年?
福娘侧过头,用袖口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强忍着哽咽:
“都记下了,辛苦大夫,我已让人备了饭菜热汤,请您先去客房歇息片刻。”
她示意下人引路,老大夫叹息着,步履蹒跚地离去。
福娘转身回到屋内,药味和血腥味混杂的气息更加浓郁。
绿柔正坐在床边,拧干一块温热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程戈额间鬓角不断渗出的虚汗。
“凌风,”福娘压低声音,“如今……还能想办法联系到陛下吗?”
凌风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颓然地摇了摇头。
“源州通往外界的所有要道,明里暗里都被连无竞的人堵死了,我们之前派出去的信使也没了消息。”
绿柔抬起泪眼,急切地低声道:“那……联系将军呢?他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凌风没有说话,那意思不言而喻……
这时,床榻上的程戈的睫羽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干燥起皮的嘴唇轻微地蠕动,发出一点几不可闻的气音。
随后,那双紧闭了数日的眼睛,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细缝。
模糊的光线涌入,视线里是床顶熟悉的帐幔花纹。
耳边传来绿柔带着哭腔的哽咽:“公子!公子您醒了?!太好了!老天保佑!”
听到动静,福娘和凌风也立刻围拢到床边,紧张地注视着。
然而,程戈只是双目无神地望着床顶的某一点,神情恍惚。
众人看到他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都揪紧了,一时间都噤了声。
福娘对绿柔和凌风使了个眼色,几人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
终究没敢再多说,只是小心地替他掖了掖被角。
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默默守在外间,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他。
屋内,只剩下程戈一人,和他那空洞得令人心慌的寂静。
日升月落,光影在窗棂上无声地移动了两轮。
两日后,天色将明未明,一层薄薄的曦光透窗而入,驱散了室内部分沉郁的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