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程御史这是何意?下官……下官实在听不明白,什么盐铁之事,下官……”
程戈看着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静静地看了他许久,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随后,他朝门外看了一眼,沉声道:“带进来。”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疾月背着浑身布满新旧伤,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的青年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那青年气息微弱,正是从落鹰岭矿洞死里逃生的李铁柱。
程戈指着李铁柱,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沈崇拙心上:“他叫李铁柱,是你治下平安镇的百姓。
三年前在镇上找活干时被人掳走,送进了落鹰岭的矿洞。沈县令,你看看他,看看你治下的子民。”
沈崇拙的目光触及李铁柱那不成人形的模样和身上狰狞的伤痕,瞳孔骤然一缩。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程戈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继续道:“他是我们在埋尸坑挖出来的,那坑里全是烂骨和尸首。
你说他们是谁的儿子?谁的夫君?又是谁的父亲?他们就那样悄无声息地烂在了山里……”
第280章 珉城
沈崇拙像是被烫到一般,飞速地垂下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鞋尖,没再看李铁柱第二眼。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光线在几人脸上晃动,明灭不定。
过了许久,程戈见沈崇拙依旧没有开口的迹象,便没有再说什么。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语气恢复了平静:
“既然如此,沈大人就当本官今夜从未出现过。
这位李兄弟伤势沉重无处可去,还望沈大人看在本官的面子上收留一二。”
说着,他转过头,对着眼神惶惑的李铁柱,语气放缓:
“铁柱兄弟,你安心在此养伤,等我将这案子了结,便让你的家人来接你回家。”
说完,程戈不再看沈崇拙,转身便向门口走去。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扉的那一刻,身后终于响起了沈崇拙艰涩的声音:
“等……等等……”程戈脚步一顿,却没有立刻回头。
“他……他们……运铁去珉城……主要是通过……漕帮……”
程戈的手停在门框上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漕帮?”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是漕帮。”沈崇拙仿佛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坐倒在椅子上。
双手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他们在潍河码头有自己的人。
货物……那些铁锭,在落鹰岭和黑水峪初步冶炼后,会伪装成生丝、药材或者普通矿料,混在漕帮的船队里在码头转运。
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那边水太深,不是我能窥探的。”
他放下手,脸上是灰败与恐惧交织的神色:“程御史,下官并非全然无心,只是势单力薄,螳臂当车。
初上任时因为这个就被他们威胁过,他们……他们割了上一任知县的头颅,送到了我夫人那里!”
他说到最后,语带哽咽,将头深深埋下:“我只求能平安离任,带着婉云离开这是非之地。
我……我对不起潍县的百姓,我……我有负圣恩……”
程戈缓缓转过身,看着眼前躬着身体的沈崇拙。
漕帮…珉城…州府……程戈慢慢咀嚼着这些信息。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熹,县衙后门处。
苏婉云挺着隆起的腹部,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正细心地替程戈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领。
她转身从身旁婢女手中接过一个准备好的蓝色碎花包裹,笑着递到程戈手里:
“怎么走得这么突然?表嫂都没来得及给你好好准备。
这里面是一些耐放的干粮和点心,你带着路上吃,可别饿着了。”
说着,她又从袖中小心地取出一块新做的臂缚。
那臂缚用的是结实的深色布料,里面絮着厚厚软软的绒布,针脚细密均匀。
一看就花了心思,戴在手臂上定然十分暖和,她亲手帮程戈系上,调整好松紧。
程戈接过那包裹,低头看了看手臂上那做工精细的臂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