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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喝一点。”绿柔端着碗梨汤,轻声说道。
马车内,暖炉散发着微弱的暖气,却驱不散程戈眉宇间那抹病态的苍白和寒意。
他裹紧了大红色的大氅,那鲜艳的颜色反而衬得他脸色更加没有血色。
他又低低咳嗽了两声,才就着绿柔的手,慢慢将小半碗温热的银耳梨汤咽下,干涩刺痛的喉咙总算缓解了些许。
就在这时,车帘被轻轻掀开一角,凌风带着一身未散的寒气探头进来。
他才抱拳行礼,压低声音道:“公子,查清了。”
程戈微微抬眼舔了下嘴角,便示意凌风继续说下去,朝着绿柔轻声说道:“还要一碗。”
凌风会意,接着开口道:“属下到时,驿站已全部焚毁。
属下一路追踪探查,在离驿站十里地外的官道旁发现了驿丞及其他几名驿站人员的尸体。”
凌风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冰冷的肃杀,“皆是利刃所害,一击毙命,现场……有匆忙掩埋的痕迹,但被野物刨开了一些。”
程戈闻言,面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将脸埋进碗里。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暖炉里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绿柔吓得脸色发白,福娘也停下了手中的针线,担忧地看向程戈。
那些淬毒的银针……他早已让疾月暗中验过。
那毒并非见血封喉的烈性毒药,而是会潜伏体内,缓慢发作。
症状与重度伤寒极其相似,寻常大夫根本诊断不出异样,只会当作风寒入体,药石无灵来处理。
幕后之人原本的计划,是想要他“病”得合情合理,“病”死得无声无息。
只是对方千算万算,没料到却被他们提前察觉。
这才迫使对方不得不铤而走险,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放火烧驿站企图将他们烧死。
而如今,驿丞和驿站人员被灭口,这些人定然是知情者,甚至就是执行者。
为了斩断一切可能追查的线索,幕后黑手毫不犹豫地将这些棋子也一并清理了。
杀人放火,毁尸灭迹……这手段,当真狠辣决绝,不留丝毫余地。
“知道了。”程戈才缓缓开口,声音因咳嗽而有些哑,“不必声张。”
“属下明白。”凌风重重点头,神色凝重地放下了车帘。
脑海里闪过得罪过的人,然后发现有点多,内存隐隐有些不够了。
不过大概也能猜出大概几个方向,要么就是京城里的旧敌,要么就是源洲那边派来的。
可不论是哪一方的人马,现在他们的处境都不太乐观。
对方来势汹汹,且藏在暗处,手段如此酷烈,看来不得不防。
看来,现在得想个办法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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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通往源州的官道上,莫名其妙冒出一队金光闪闪的车马。
那夸张程度,活像移动的珠宝盒子,吭哧吭哧驶进了鄞城。
暮色里,最骚包的那辆马车在悦来酒楼门口吱呀一声停下。
车帘一掀,一只戴满翡翠扳指的手伸出来,不耐烦地晃了晃。
“风儿~!死哪儿去了?快扶老爷我下车!这破路,颠得老爷我的金腰都要散了!”声音油腻得能炒三盘菜。
话音未落,只见凌风穿着一身快被肌肉撑裂的桃红裙子。
头上歪歪扭扭插着几朵大牡丹,扭着壮硕的腰,捏着嗓子:“来了来了,老爷~您慢着点~”
他伸出能一拳打死牛的手,小心翼翼去搀扶程戈。
另一边,疾月和无峰也下了车———
只见疾月一身葱绿,脸色比裙子还绿,眼神空洞,仿佛已经超脱世俗。
无峰则是一身骚包紫裙,脸绷得像刷了层浆糊,走起路来同手同脚,活像被下了定身咒。
而被这三位“娇妻”搀下来的,正是程·土大款·戈。
只见他此时正挺着大肥肚子,穿着暴发户专属印花大袍子。
脖子上的金链子能拴狗,十根手指戴满戒指,闪得人睁不开眼。
脸上贴着两撇滑稽的鼠须,整个人就像个行走的钱袋。
“哎哟喂…可算到了…”程戈抱怨了一声,爪子非常自然搭在凌风的腰上。
“这破地方比京城差远了!宝贝儿们,快扶老爷进去歇歇。”
这一行人瞬间成了整条街的焦点。
路人甲:“嚯!这老爷…家眷挺…挺别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