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对别人来说,尤其是对可能要托付终身的姑娘家来说,这就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刀。
要是他真的哪天突然嘎嘣一下没了,人家好好的姑娘岂不是要立刻变成寡妇?
那他之前兴冲冲议亲下聘的行为,细细想来,跟骗婚有什么区别?
他之前光顾着憧憬娶个娘子,暖个炕头,在这世上有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牵绊和归宿。
但却下意识忽略了自己这具破败身子可能带给别人的不幸。
“是我太想当然了……”程戈把脸埋进手掌里,用力搓了搓。
“谁愿意嫁个随时可能蹬腿的病秧子呢?是我缺德了。”
想通了这一点,那股被退婚的羞辱和愤怒反而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地自容的惭愧。
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掏出怀里那个精致的檀木盒。
打开盒子,那支温润的玉兰簪静静躺着,依旧那么美,此刻却像在无声地嘲讽他的自作多情和考虑不周。
他合上盒子,揣回怀里,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萃珍阁内———
伙计抬头,又看见了去而复返的程戈,脸上立刻堆起职业笑容:“大人,您还有什么需……”
话没说完,就见程戈将那个熟悉的檀木盒放在了柜台上。
“这个,我刚买的,能不能帮我退掉?”
伙计笑容不变,语气却十分坚定:“哎呦,这位大人,真对不住。
咱们萃珍阁的规矩,货品一经售出,概不退货,您看这票据上都写明了……”
程戈只觉得眼前一黑,天空瞬间黯淡无光。
媳妇没了,钱也没了,人财两空!!!
伙计看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漂亮的脸蛋皱巴巴的瞧着实在可怜,心里那点职业操守不由得软了几分。
他放柔了声音劝道:“大人,您看这玉兰簪多精致啊?退了多可惜?夫人瞧见必定欢喜!”
娘子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过程戈的心口,他眼眶控制不住地隐隐泛红。
他哪里还有什么娘子,以后估计得一辈子都得打光棍了。
伙计一看,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哎呦喂!这怎么还要哭了?!
难道是自己语气太硬,把这位大人给伤着了?罪过罪过!
他赶紧压低声音,小心翼翼试探道:“大人……可是,可是婚事上……遇到了什么难处?”
程戈一听,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溜圆。
他被退婚了,这么丢人的事怎么能说出来!
他程戈在京城好歹也算有头有脸的人,这面子决计不能丢!
他立刻强行绷住脸,摆出一副“你胡说什么”的淡定表情。
声音都拔高了些许:“怎么可能!我家娘子不知多喜欢我,我们还商量着要把婚期提前呢!”
他越说越顺,仿佛真有那么回事:“我就是……就是觉得这玉兰花簪子太过柔美,与我娘子英气爽利的性子不太相配!对,不合适!所以才想退掉另选!”
伙计一听,原来如此!顿时长舒一口气,脸上笑开了花。
“原来是这样!大人您早说啊!好办!咱们店虽不退货,但是可以换货!
您尽管再挑挑,看看有没有更合心意的款式?必定让尊夫人满意!”
程戈:“……”他直接被自己说出的话架在了那里,顿时骑虎难下。
只好硬着头皮,开始装模作样地在柜台前踱步,左看看,右摸摸,眼神飘忽,兴致缺缺。
娘子都没了,挑个簪子送给谁啊?难道自己戴吗?
就在伙计转身进库房给他取另一款簪子的间隙,程戈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旁边一个稍显冷清的柜台。
那里陈列的多是些男子佩饰,他的目光瞬间被其中一支簪子吸引住了。
那是一支竹节形的玉簪。
簪身细长,玉质通透如水,带着天然的仿若竹节的纹理。
簪头处寥寥数刀,精巧地雕出几片错落有致的竹叶,形态清雅颀长,风骨盎然。
繁阴上郁郁,促节下离离,郁离是竹子的别称。
脑海里瞬间闪过林南殊带着温和浅笑的模样,长身玉立舒雅如清风过境。
嗯……这簪子倒是与林南殊很是相配。
第189章 相配
程戈的目光黏在那竹节簪上,一时有些移不开。
“大人,您看看这支蝶恋花……”
伙计拿着新簪子出来,就见程戈正盯着那支男式竹节簪出神,他小声唤了一声:“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