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南殊不答,只是轻轻按住胸口,那里除了鞭伤的疼痛,似乎还藏着别的东西。
马车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林逐风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将心口的火气压了压,沉声开口:“那小子怎么说?”
林南殊指尖微微一颤,眸中闪过一丝郁色:“他……不知情。”
“荒唐!”林逐风重重放下茶盏,瓷底与檀木案几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你为他受家法,他却毫不知情?”
林南殊收回目光,“那是孙儿自己的事,与慕禹无关。”
林逐风一口气差点喘上来,心想自己怎么就教出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
林逐风手中的茶盏“咔”地一声落在案几上,茶水溅出几滴。
他盯着林南殊平静的侧脸,捻了下胡子,“你既心悦于他,为何不直言相告。”
林南殊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绣纹,垂眸道:“他当…无意于我。”
“当真可笑至极!”林太傅气得胡子直颤,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我林家嫡孙,文韬武略,风华绝代,他程戈这都看不上,莫不是想娶那如来佛祖不成?!”
窗外一阵风过,吹得车帘微微晃动。
林南殊望着那一线天光,唇角泛起一丝苦笑,似是在提醒自己:“他…偏好红妆。”
车厢内突然安静得可怕。
林逐风张了张嘴,又闭上,半晌才挤出一句:“那这……确实不好办。”
说完,默默地喝完了一杯茶。
林逐风那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孙儿是个断袖不说,还心悦一位偏好红妆之人。
“老夫听闻,这程小子已然及冠,却也是尚未娶妻订亲,或许还有……”
林逐风看着林南殊,欲言又止,但意思却不言而喻。
他的意思,林南殊自然是懂的,但面上并无半分喜色,淡淡地开口:“他有心悦的姑娘。”
“谁?我为何不曾听说?”林逐风对程戈倒是存着几分欣赏。
为民请命,血谏午门,有文人傲骨。
这也是为何,在他得知林南殊已然娶妻无望时,倒是没有对程戈有太大的敌意。
因此还专门去查了程戈的底,并没有发现与谁有过过密来往。
林南殊抬手拎起茶壶,将林逐风的茶杯添满。
“慕禹他心悦的是北狄女子。”林南殊眸淡淡,“尤喜一位名叫汉库克的姑娘。”
林逐风:“???”
祖孙两人静默了许久,林逐风缓缓放下茶杯,目光复杂地看着林南殊。
“你……当如何?就这般不争不抢,孤独终老?”
林南殊朝窗外望去,正好路过仙客居,门上挂着一小牌,写着焗鸡正售。
眸光微微颤动,嘴角轻挑:“也无不可。”
………
程戈正翘着脚丫在院子里啃牛肉干,大黄狗趴在他脚边啃骨头。
星霜正盘在大黄的天灵盖上,睡的正香。
忽然一片阴影罩下来,他眯着眼抬头,见绿柔捧着一封信小跑过来。
“程公子,王爷来信了!”
程戈手上的动作一顿,缓缓抬了下残肢,“快给我看看。”
绿柔小心地拆开火漆,信纸哗啦抖开,递到程戈面前。
顿时,崔忌龙飞凤舞的字迹跃入眼帘:
【慕禹:
北境风烈,边月照营。
前日袭了北狄一处营寨,缴获些稀罕物,便差人捎了回去。
驼峰腩肉取自漠北雪驼精膘,用红柳枝熏了三遍,埋在老梅树下的雪瓮里。
取食时记得用银刀薄切,佐以椒盐,风味更佳,你素来贪嘴,莫要一次吃太多,仔细积食。
另有九节蝎尾鞭一柄,乃北狄大将呼延灼的贴身兵器,钢链淬过寒潭水,鞭首三棱刺可破重甲。
本王试过两回,手腕力道不足者难以驾驭,若用得顺手,来日再替你寻更好的。
边关天凉,想必京中已入深秋,前日缴了几张上好的赤狐,已命人制成大氅,过些时日让人捎回。
近日我军连战连捷,狄人节节溃退,待平定边患,朝廷当新设三营,军中参将之位可留与你。
边关夜长,帐外常闻胡笳声咽,万里相隔,惟愿汝平安喜乐。】
程戈读罢,只觉得尸体暖暖的,心想不愧是过命的兄弟,有好东西还想着自己。
连忙招了下绿柔:“绿柔姐,快帮我磨墨,我要给崔忌回信。”
绿柔连忙弄来了笔墨纸砚,飞快将墨磨好,蘸好墨汁将笔轻轻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