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反驳我的第三次。”
陈京淮打断了他。
他眉头紧皱,睫毛下垂,遮掩住眼里流动的、隐忍的情绪,伸手拉松乔艾温打得不怎么样的领带,又解开顶上束紧喉咙的扣子:“你还记得我们在海城的交易吧?”
“这两个月,你要听我的。”
乔艾温沉默了。
他吸气,又呼出,整个空间的气体都混浊发酸,让他全身的细胞神经都产生抗议。
胃里痛得越发厉害,他却突然从中找到一丝病态的痛快:“...我不想再欠你了。”
“看到我现在这样,你也有好受一点吧?”
他盯着自己腕上璀璨闪烁的表,掐着肚子的手更加用力,恨不得直接把胃从里面扯出来,让疼痛彻底结束,生命也结束,让那些刺骨钻心的愧疚得以不了了之。
陈京淮默不作声地看着他,手掌覆盖上他自虐般掐紧的手,施加点力气,掰开,又掌心交合着握住,让他不能再挣脱:“你想听我回答什么?”
“我很好受,看到你这样、知道你要死了我很高兴,还是——告诉你我舍不得?”
乔艾温哪里敢这么期望。
分明清楚陈京淮怨他恨他,但就像那晚在梦里一样,他又张不开口,自己说出残忍的真相。
疼痛像无形的长蛇,一直钻进脑袋,乔艾温身体的颤抖加剧,无力往前倾倒,又被陈京淮拉回来,压紧在怀里:“我在问你。”
“你想听我回答什么。”
乔艾温没办法回答。
静默的对峙间,门外渐近急促的脚步,打破陈京淮的咄咄逼人,小刘从走廊奔进来:“陈总,药和水拿来了,乔先生没事吧?!”
他的声音把乔艾温的意识拉回了些,乔艾温扭动着要挣开陈京淮的手臂。
陈京淮不为所动,隔间门敞开,他把乔艾温挡得只剩一点,回头伸手:“水。”
小刘对两人亲密的姿势视若无睹,眼疾手快把水拧开,递来。
陈京淮就拿着水往乔艾温的嘴边递:“张嘴,先漱口。”
越抗拒反而越引人生疑,乔艾温只能顺从地张嘴喝了,又吐出。
嘴里恶心的气味终于淡去,药片递到嘴边,他伸手先自己拿过,触碰到陈京淮发冷的手指。
看他把药咽下,陈京淮把水递回给小刘,松了手:“走吧。”
他站着不动,是让乔艾温先走的意思,乔艾温侧身迈腿,因为空间太窄踉跄了下,身体就不稳地径直撞向隔板。
“...”
“算了。”
陈京淮伸手,身体弯下压低,伸手托向乔艾温的后背和大腿。
乔艾温一愣,往后退:“不...”
手掌紧贴脊背,灼热穿透发冷颤抖的皮肤,陈京淮抬眸,眼睛笼在一片黑沉里:“我已经说过了吧?”
“别动。”
第30章 你就得欠着。
乔艾温掐着胃,只静了两秒,又抵住了陈京淮的手臂反抗,神色带上紧张:“外面有人...”
不止是就在几步之外、自觉低下头等待的小刘,还有走廊的何婷娴和河宥妍。
他不知道陈京淮为什么突然做出不合常理的举动。
虽然的确痛得浑身发软冒虚汗,头昏脑胀,脸色看上去大概也是病入膏肓的苍白相,但既然还有意识,他无论如何也应该自己走上车。
陈京淮沉默不语地盯着他,像是半晌后才终于意识到面前的人不单单是突发恶疾需要帮助的患者,更是一直以来恨之入骨的他。
他冷漠地收了手,退下台阶,往后让了一步。
乔艾温垂着头弯着腰,西装衬衫乱糟糟在身上挂着,不稳地踩进他的影子里,又迈出深色,慢吞吞靠近了小刘。
曲马多的药效在服用后半个小时才会起效,疼痛一直从胃里逼至脑神经,他的眼睛在高压下产生了一片片密集恍惚的光斑。
像要昏倒的前兆,他猛然停下脚步,连呼吸也一同屏住。
“乔先生...”
浑浊不清的余光里,乔艾温看见小刘伸了手要扶他,又在看一眼后方的陈京淮后,顿住了动作,犹豫着收回了手。
大概是接收到陈京淮不准许帮助他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