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艾温想,还好他就要死了,不然这么重的愧疚背在身上,他要怎么走过漫长的一生。
何婷娴后来又说了什么,乔艾温完全没有听进去,光是想起来了陈京淮手上的伤,突然发现那也许是被戒尺或是木条抽打的。
陈京淮没有在他面前脱过衣服,他不知道陈京淮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口,但梦里那个咬痕的触感又突然在手下清晰了。
说不定真的和他梦里一样,或者更加狰狞,反复愈合反复溃烂,说不定在戒同所里,陈京淮曾经反复不惜伤害自己的身体,也要剜去他留下的令人作呕的痕迹。
车很快就到了酒店楼下,乔艾温的头更痛了,太阳穴的神经抽动,拉扯,眼前模糊,何婷娴要送他上楼,他拒绝了。
他自己下了车,阴风悄无声息地覆盖了皮肤,羽绒服也抵挡不住的严寒爬上后背,何婷娴在车内和他挥手:“好好休息,有事情打电话,何姨一定让京淮给你挑一个礼物回来。”
“知道了。”
乔艾温听见自己的声音,麻木地转身,通过旋转门进了温暖的大堂,又乘坐电梯上楼,自行开了门。
等他再回神,已经站在了卧室的衣柜前,衣柜里多了一套黑色的西服,看起来不是陈京淮的尺码,更像是他的。
原来陈京淮的戏还万无一失地做了全套。
乔艾温盯着它,伸手,又转了方向,拿了自己的睡衣,昏昏沉沉地去洗澡了,被热水一蒸,原本就不清醒的脑袋更加混沌。
出浴室了,他才想起来今天是要去医院看温世君的日子,他躺下,裹紧了被子,给温世君打了电话,告诉温世君他感冒了,过几天再去看她。
说了几句,温世君听到他加重的鼻音,切断了日常话题,叫他吃药。
“吃了...”乔艾温含糊地撒谎,眼皮沉重地睁不开了,“那我先睡觉了。”
难得没有等陈京淮出声说睡觉,甚至根本没能等到陈京淮回来,乔艾温放下手机意识就已经游离,在自己的小窝里睡着了。
或者说是昏迷,因为他真的发烧了,但是没有吃退烧药,感冒冲剂并不有效,他从低烧逐渐变成了高烧,浑浑噩噩做起了梦。
也许是受到何婷娴的话影响,他梦见了从戒同所里出来的陈京淮。
他幻想的陈京淮,冷漠,阴郁,带着憎恶地恨着他,很快又和决裂那一天的陈京淮叠加在一起。
乔艾温还记得那天满厅的酒席无人问津,华丽辉煌的大厅空旷,只有还穿着婚纱的何婷娴在台上的电子屏前失态地和工作人员争执。
陈京淮穿着正装,就站在闭合一半的厅门边,看着狂奔而至的他,面无表情。
也不知道这场梦循环往复做了几遍,混着一些乱七八糟的过往,乔艾温的呼吸急促起来,被许多年不再做的噩梦魇住。
他的身体迅速发汗,低声呜咽了起来,又一遍遍说着当初不被接受的道歉,突然被什么温暖的东西接触了。
有冰凉的手贴上他的额头,脸颊,而后是陈京淮的声音,在二十五岁的乔艾温梦里,也在十六岁的乔艾温耳边:“乔艾温?”
乔艾温觉得自己的梦套了好几层,否则怎么会听见陈京淮的声音。
温和的,令人安心的,与声音同时来的是用力的拥抱,从手臂一直环抱到后背,完全的避风港:“乔艾温,别哭了。”
有粗糙的指腹在乔艾温湿润的眼尾蹭,乔艾温的噩梦夜潮一样退去了,被安宁的温暖包裹,梦还是现实就完全分不清:“没事了,什么事情也没有,都过去了。”
第20章 因为觉得适合你。
夜里聊到太晚,第二天正午了乔艾温才醒,陈京淮不在卧室。
他打着哈欠在床上赖了会儿,接到陌生电话,是何婷娴打来的,不知道是从乔建平还是陈京淮那里要来的他的联系方式。
她客套地寒暄了会儿,说了句“是不是太打扰你了”才切入正题,讲了陈京淮这些年日益严重又找不到病因的失眠症,又提到那天下午陈京淮在乔宅他的床上睡着,希望他能陪着陈京淮一起去医院做个详细的检查。
出于好奇、突生的恶劣心理,也出于要和陈京淮拉近的关系,乔艾温同意了。
他陪陈京淮去了江城最好的医院,医生依旧没查出任何结果,他们又徒劳无功地离开。
当晚,何婷娴请了他吃晚餐,在饭局要结束时,提出了想要他和陈京淮住在一起的请求。
“妈。”
陈京淮坐在乔艾温身边,脸色不太好,没等何婷娴把话说完,意识到何婷娴的意图后就打断了她的话:“我不用,今天已经很麻烦他了,他也有自己的事情。”
何婷娴也知道他是怕乔艾温不好意思拒绝,脸色变了变,还想再说点什么,嘴唇张了张却没能说出话。
乔艾温的腿张开些,在桌下碰上陈京淮大腿,发烫的体温隔着不厚的裤子逐渐交融,他弯了眼睛:“可以的,何姨,那我这段时间就住在京淮哥那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