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向了乔艾温:“你觉得我们今晚睡前再做一点什么好?”
乔艾温的手抖了下,投线一歪,黑色的鸟就一路冲到了边界外。
他抬眼,眸光颤了颤:“...你不是也恶心吗?你要结婚了,不要因为报复我做这种事。”
“做都做了,现在说不要有什么意义。”
陈京淮站起来,走近乔艾温,又压低了身体,身上还是柑橘香,乔艾温也一样了:“自己成了当初最恨的小三,是什么感觉?”
“我那天还不知...”
乔艾温的声音戛然而止,后背颤抖,脸色霎时间变得苍白。
陈京淮自见面起第一次对他露出笑容,没达眼底:“你不知情也是小三。”
“不过你放心,你吐一地再昏倒太浪费时间,我不会再做了。”
乔艾温抿唇,陈京淮那天说没有女朋友的时候,也是叫他放心。
陈京淮把他的手机摁灭,指尖触碰到他的指侧,又很快收回:“我妈想要看看你和我相处的好不好,昨天没有机会,所以我决定今晚给她发一个视频过去。”
“你那么擅长面对镜头,记得笑得好看一点。”
乔艾温分明坐在沙发上,却感觉自己往下坠了坠,心跳因为失重感空了一拍。
陈京淮把手机横屏举起来,后置摄像头对准他,他的头发半湿着,凌乱地耷在额头,睫毛轻颤,目光颤抖。
陈京淮就抬手,帮他整理了头发,拨开敞亮的视线,手指向下,定在他的嘴角,往上扯起,和他的眼神配合,成了难看的苦笑。
“不是叫你笑得好看一点吗?”
因为压低的身体,陈京淮的脸隐在了昏色里,同样半湿着的头发往下,露出深沉的眼睛:“以前那么恨我都能笑出来,现在怎么不能了?”
乔艾温眨了下眼睛,牙齿咬得紧了一点,就变得酸涩:“...对不起。”
“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
陈京淮站直了,摄像头拉远,但还是对准他:“你做了什么,就还我什么,还完了,我们就两清。”
“告诉她,你和我相处的很好。”
这些话分明给何婷娴发消息就可以,乔艾温知道陈京淮只是想要把从前的账都翻出来,一笔一笔算干净。
他也不知道陈京淮开始录了没有,静了十来秒后,自己勉强挤出笑容开了口:“何姨,我见到、京淮哥了...哥今晚请我吃了菌汤锅,我们要睡觉了,你在海城不用太担心他。”
陈京淮冷漠地点了点屏幕:“下一个。”
“拍点什么好呢?”
他抬眼,目光从镜头到了乔艾温的脸上,很突兀地叫了乔艾温的名字:“乔艾温。”
乔艾温以为他在问自己,当他的下一句话说出来时,才知道并不是:“再见面要说什么?”
陈京淮的声音很轻,裹上了一种模糊的、如同雪夜的静谧。
乔艾温后背生寒,酒窝里都好像起了霜,依旧只能重复对不起。
陈京淮的长睫扇动了一下,语气平静,乔艾温的脸色已经结了冰,他却像是终年不冻的港:“听说你要死了,很高兴有机会参加你的葬礼。”
乔艾温眨眼,又眨眼,除了眼睛身体的所有部位都一动不动。
又静了几秒后,陈京淮终于点了屏幕,拿下了手机,又漫不经心地出声:“我对菌类过敏。”
乔艾温愣住,他不是忘记了,他是不知道,在这一瞬间他才发现好像从来不知道有关于陈京淮的东西,除了失眠症,还有他自己。
陈京淮喜欢什么,不知道,讨厌什么,不知道,十八岁的乔艾温,只知道陈京淮喜欢乔艾温,讨厌乔艾温生病。
“你自己重新给她发消息吧。”
陈京淮转身走了,家居服颜色深,头发的颜色也深,皮肤就显得白,后颈中间的骨头明显。
他没有站太直,弯着一点腰,低着一点头,又在看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一路进了卫生间,还没有关上门,又重新出现在门口。
“这只表你还戴着,”陈京淮手里拎着乔艾温戴了七年、已经变色掉漆的旧表,因为要洗澡摘在了盥洗台上,“因为没有钱买新的吗?”
他说对了。
这只表是陈京淮七年前送给乔艾温的,用来遮挡乔艾温手腕上的伤痕,很廉价,乔艾温只在见陈京淮时才会佩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