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生活吃饱穿暖,就是最大的恩赐。
可席松告诉他不是的。
就算生活拮据,席松也有办法为他们的生活增光添彩。
“因为有你,那个房子变得……”柏经霜顿了顿,终于思考出一个合适的措辞,“变得像个家了。”
柏经霜没拥有过家,家对他而言,就像是衣衫上的最后一颗纽扣,有更好,没有也无伤大雅。
自己一个人的房子,更不能称之为家,更没有让人精心粉饰这个家、让自己生活变得更好的念头。
是席松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我以为自己离开你之后,生活可能还是会像以前一样,觉得这顿饭吃不吃都可以,窗台上有没有一盆花都无所谓。”
“但不是的,我还跟以前一样,像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一样,愿意好好生活,愿意在心情不错的时候出去吃点想吃的,也愿意买几盆花、买点小摆件装饰一下我的家。”
面条彻底煮软了,根根分明地漂浮在锅中,像连成片的浮萍。
“所以我想谢谢你,这是你教会我的,我认为最好的能力。”
柏经霜伸手关了煤气灶,转过身,笑着看席松:
“那天看到这个小树,觉得有点像你,很可爱,就买来放在这里,陪着我做饭。”
席松看着他,久久说不出话来。
面对柏经霜的直球,席松至今没有找见体面的方式应对。
“……那你再多买几个,在你的店里也放两个,也能陪着你上班。”
面条被捞出来过凉水,柏经霜笑着认可了席松的建议:“有这个打算。”
热油被泼在小葱上,“滋啦”一声,香气迸发。
席松正要伸手帮忙,柏经霜却一只手端一个碗,径直走了出去。
席松只好捏着筷子跟在他身后,又坐在餐桌前。
刚刚打好的腹稿和鼓起的勇气被柏经霜突如其来的长篇大论打断了,可是打断他的话也是实实在在的真心实意,拨人心弦。席松不太高兴却也不好发作,只好闷闷不乐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面,好半天才往嘴里塞两根。
柏经霜盯着他看了半晌,才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席松要像个小尾巴一样黏在自己身后。
柏经霜忍俊不禁,轻笑一声:
“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消失的勇气被迫重见天日,席松抬起眼皮,小声嘟囔:“刚刚就想说了,你也没给我机会。”
“那你说吧,想说什么?”
“就是……”明明是最简单的话,席松却好像如鲠在喉,喉咙发紧,难以启齿。
“是什么?”
“就是想问你,我们现在算不算和好了。”席松把筷子架在碗上,自暴自弃地道,“就这个问题。”
席松一贯这样,虽然大大咧咧,但从前很多时候,很容易因为害羞而拧巴别扭。
柏经霜很喜欢他这副模样,像一块小年糕,一戳一个坑,然后又气鼓鼓地回弹。
不过,席松这个问题,的确值得考量。
席松害怕沉默,尤其是这种时候,仿佛空气沉默着就是宣判。
柏经霜脸上淡淡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上扬的唇角趋于平缓。他轻轻放下筷子,左手还搭在餐桌的边缘上,手腕被桌沿压出一道痕迹,仿佛嵌入皮肉。
柏经霜的喉结上下滚了滚,轻轻启唇:
“刚刚在电梯里说的那些,都是真的,这点我可以跟你保证,包括我说我还爱你。”
席松的心被悬了起来,因为他知道这句话后面一定会有一个“但是”。
果不其然。
“但是,我不敢这么快答应你,不止是因为还有很多事没想明白、很多话没说清楚,更是因为——”
“因为什么?”席松的声音微微发抖,他看着柏经霜,眉头因为担忧而微微蹙起。
“因为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重蹈覆辙,更怕修复的镜子有裂痕。
不止是席松,柏经霜也很珍视这次来之不易的重逢。或许是缘分使然,又或许是命中注定,总之,他们又在对方身边了。
柏经霜太在乎了,否则他不会这样口是心非,不会这样情难自抑。
正因如此,他更要慎重。
席松明白他的挣扎,因为此刻的他内心也有这份担忧。
他垂眸半晌,才轻声道:“……好。”
“七天。”柏经霜倏然开口,他看着席松,眸光坚定,“七天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