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和自己坐一趟车跨省。
江涵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神色黯然:“……那你还会回来吗?”
周奕看着他,喉结滚了滚,最终只吐出两个字:“也许。”
如果这真的是最后一面了呢——
周奕忽然这么想。
如果真的是最后一次相见,意味着这个在他生命里刻下浓墨重彩一笔的人,会彻底从他的世界里退场,天南地北,山水阻隔,再不相见。而他,会继续以beta的身份,守着母亲和孩子,若能安稳度过危机,便在平凡日子里耗完余生——这本来就是他一直期待的结局,只是来得比预想中早了些,猝不及防得让人心里发空。
江涵沉默着,又回到了最初那副拒人千里的模样,只有微微握紧的指节,暴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他似乎在盘算着什么,良久才缓缓点头,动作有些呆板:“好……”
“那我可以知道你家在哪儿吗?”他补充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
周奕觉得告诉他也无妨。
毕竟两座城市相隔很远,虽然江涵表达出了想要跟他“回家”的意愿,但是他也觉得那就是空话。
江涵知道他的住址,去了,然后呢?
赖在他家中不走了?显然不现实。
暂住两天?普通朋友也会这样。
“微信发你。”周奕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要来看我记得自带保镖,休假期间不提供安保服务。”
言罢,周奕转身要走,手腕却被人轻轻攥住。
“怎么,还有事吗?”周奕略感疑惑。
“保镖……”江涵显得有些急躁,生怕他下一秒就消失在走廊尽头,“我已经安排了私人保镖去保护你家人,他们现在很安全。但是,你介意……介意有保镖送你回家吗?我主要是,主要是……”
江涵泄气道:“我担心你。”
当初他坦承“有人要杀我”时,江涵脸上没什么波澜,仿佛只是听了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以为是江涵见惯了生死,早已看淡了旁人的祸福。
直到此刻才明白,这个人的关心,从来都藏在最深处,要到离别之际,才肯笨拙地袒露出来。
“所以你一开始想跟我走,是为了保护我吗?”周奕轻声问。
江涵一下子被戳中了心事,但也要为了自己辩驳。
他说:“不是保护,你很厉害,我总是拖你后腿。”
“什么叫总是?”周奕挑眉。
“就是很多次。”江涵有些低落。
“江涵。”周奕打断他,语气变得郑重,“首先,我是被请来保护你的,职责所在,从来没有拖后腿一说。其次,我该谢谢你。”
他看着江涵惊讶的眼神,继续说道:“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远困在那间被火焚烧殆尽的实验室里,连逃出来的机会都没有。你帮我的,远比你想象中多,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了。”
江涵怔怔地看着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良久才憋出一句:“……你总是这样。”
“这次又是什么‘总是’?”周奕被他说得有些好笑,实在摸不透他的语言逻辑。
“没什么。”江涵把到了嘴边的“温柔”“体贴”都咽了回去,那些词语太过肉麻,他实在说不出口,只能含糊道,“就是说你很好。”
周奕被这突如其来的坦率弄得一愣。
或许这就是江涵郑重提出的,允许他去爱自己的表现吧。
即使是心再硬的人也不能在这种时刻再说出拒绝的话来。
周奕点点头:“好啊,谢谢你。”
——
周奕递交了请假申请,因为现在上级领导只剩自己人了——徐高阳,他的请假申请可谓审批的极其顺利。
确认高烧彻底退了之后,周奕本打算直接出院,却想起自己到了年度体检的时间。单位全额报销,而且h市的体检项目比b市更全面,索性干脆在这儿一并做了。
所以周奕是做完了全身体检才走的,走的时候身边跟了一个人高马大的私人保镖。
他和这位保镖也算是“两看相厌”:
保镖觉得周奕身手不凡,根本不需要保护;周奕则不习惯身边多个人跟着,浑身不自在。
一路上,两人坐在高铁的商务座上,相对无言。好在两人身高身材相差不大,穿着同样的黑色外套,倒也不算特别引人瞩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