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何颂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默默转开了脸,一副不忍直视的表情。他不自在地挠了挠鼻尖,手脚一时不知往哪放。他一向对覃淮初与林执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相处氛围感到浑身不自在,甚至有点发怵。
怎么说呢——林执在他们这群人面前的样子,和在覃淮初身边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平日里那个嚣张跋扈,目中无人,性格恶劣到能气死人的大少爷,一到覃淮初面前,就瞬间被抽掉了所有尖刺和戾气。
虽然嘴上偶尔还是不饶人,动不动就有故意挑衅人的嫌疑,但整个人的气场都塌了下来,变得……很收敛,而且会隐隐流露出一种“我是乖宝宝”的气息。
这反差太强烈,让何颂这个旁观者都忍不住起鸡皮疙瘩。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和……嗯,大概是同情?虽然用同情这个词来形容林执有点怪。
反正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什么一物降一物,什么卤水点豆腐,都是虚的。林执这种向来横着走,看谁不顺眼绝不惯着,势必咬死你的脾性,在覃淮初面前,那就是被捏住了后颈皮,从獠牙到尾巴尖都服服帖帖,彻底被吃死了。
没救了。何颂在心里下了定论,顺便为自己兄弟在覃淮初面前那点所剩无几的尊严默哀了几秒。
林执拄着单拐,和何颂一起站在医院嘈杂的大厅里,等覃淮初去药房取药。
他一脸不痛快,烦躁地皱了皱眉头。本以为拆了石膏就能彻底摆脱这玩意儿,没想到医生一句“过渡期建议还是用拐杖辅助,避免二次损伤,影响恢复”,这根拐杖就又回到了他手里。
瞥了眼异常安静的何颂,这家伙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从早上接他来医院时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不仅没像往常那样插科打诨,甚至连话都少得可怜,林执都有些不习惯了。
“林执?”
突然有人从身后喊他,声音听着有点耳熟。林执转过身,看见一位长相斯文的青年站在几步之外,正冲他温和地笑着。
林执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点头:“贺靖?”
“真是你,”贺靖又走近几步,眉眼弯着,“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他目光落在林执腋下的拐杖上,关切道:“受伤了?”
“嗯,骨折,”林执晃了晃手里的单拐,“刚拆完石膏。”
他顿了顿,疑惑道:“你没回去?”他以为贺靖那次送完东西就该离开了,没想到人还在国内。
“不打算回去了,”贺靖笑了笑,解释道,“在这边找了份工作,薪资待遇都不错。而且,我更喜欢国内的生活氛围。”
林执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这人说起来也只是和他哥那边有点关系,与他本人并无深交。他正想随便找个由头结束这场聊天,主要是怕覃淮初待会儿拿药回来撞见。
覃淮初对他和贺靖之间有些误会,林执可不想再因为这件事,又惹到覃淮初,回头对他冷着脸,或者干脆不理人了。
何颂从贺靖出现起脸色就沉了下来,目光定在对方身上,嘴唇抿紧,眼神里毫不掩饰地透着敌意。
林执挑眉,视线在神色各异的两人身上不动声色地打了个转,尤其留意到贺靖的目光似乎也在何颂身上停了一瞬,他压下心里那点微妙的感觉,出声介绍:“这位是我朋友,何颂。”
贺靖朝何颂点了点头:“好巧。”
“巧你大爷。”何颂几乎是立刻呛声,火药味十足,“老子认识你吗?”
“你们认识?”林执诧异地看向两人。
贺靖淡笑道:“一面之缘罢了。”
何颂眯着眼看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刻薄:“谁跟你一面之缘?说了不认识。”
林执:“……”
这两人之间的气氛……
可不像仅仅“一面之缘”那么简单。
人一旦被勾起了八卦的心思,就容易忘了原本的顾忌。林执这会儿也顾不上担心覃淮初回来会不会看见贺靖不高兴了。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眼前这俩之间明显不对劲的气氛给牢牢抓住了,何颂这反应太反常了。
“你来医院干吗?”何颂不情愿地瞥了他一眼。
“看病。”贺靖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