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烂的确飘了,飘给蔡少看的。一方面,他讨好着这个富二代。另一方面,又希望对方早日清醒,弃他而去。
可这场发烧般的迷恋,居然持续了两年多。终于孙无仁在28岁的夏天,溪原江湖乾坤重定。他也攒够了开店的钱,准备回老家上桌。
“钱唔够使啊?”蔡少问。
孙无仁笑了笑,伸手掸了下烟灰:“是够了才走。”
蔡少愣了半天,扯过他的烟扔到地上。拿脚捻灭,拽住他的衣领质问:“我揼咁多钱落去,你而家话行并行?”
“没错,狐狸就这样。哪块儿有油水,就奔哪块儿去。”孙无仁抬起手,最后一次摸了摸他的脸,“少爷,往后可不能再这么虎了。别对畜生太好,它肚子里长不出人心。”
小狐狸走了。临走,都没说自己到底叫什么。
“后来阿林跟我说,他老豆得了肝癌。接手了家里生意,忙起来了,就不咋去夜场了。”
孙无仁扣上散粉盒,摁着郑青山肩膀。看向镜子里的人,满意地直点头:“哎妈,我老公尊帅呀。”
郑青山没看自己,而是看向小辉的倒影。穿着丝制的宫廷白衬衫,高腰黑西裤。一张精致的模特脸,耳朵上晃着对红宝石十字架。
他不是什么富商少爷,也没给小辉花过啥钱。但他懂蔡少那份迷恋。
只是,他做不到人家的宽厚体面。
如果小辉哪天跟他说:狐狸长不出人心,咱俩掰吧。他绝不会就此罢休。哪怕是把自己的心割下一半,也得强行给他按上。
“一场舞扔五十万的,也是这个蔡少吗?”
“不是。”孙无仁手指搭着下巴颏,眯着眼睛回忆,“是个开灯具厂的大哥,姓啥来着?吴老板还是胡老板的...”
“当年很多人喜欢你吧。”郑青山问。
“那可不。”孙无仁从后抱住他,拿脸颊蹭着他耳朵,“要跟我吃顿饭,都得摇号儿。”
郑青山不说话了,坐到床边。孙无仁蹲在地上翻箱,掏出一件蓝白条衬衫。
“换这件儿吧。拍照老洋气了。”
郑青山接过那件衬衫,却没有换。
孙无仁看他眉头又皱起来,把下巴撂上他的膝盖。从下往上地看着他,忽闪着细长的狐狸眼。
“咋啦?咱家帮主吃醋啦?”
郑青山看看他,又别过脸去看窗外。太阳已经红了,云层被映成淡紫色。海面闪烁到天际,像一条橘色的纱。
“你...看上我什么了?”他忽然问。
孙无仁拄着脸颊想了会儿,说:“哎,你还记不记得,去年我搁六院拦你来着。”
“记得。”
“那前儿我要坐你边上,你不让,偏得跟我隔几个台阶。”
郑青山有点不好意思了,抿了下嘴,像是憋笑。
“就是那几个台阶。”孙无仁来回掐着他腰侧的肉肉,“我瞅着你那个发旋儿,长脑袋正当间儿。”
郑青山被他说得一愣:“什么?”
“人家都靠边儿,就你长当间儿。”他放下手,趴在郑青山大腿上。也望向窗外的夕阳,挂着不自知的笑,“怪稀罕人的。”
“这算什么理由?”
“感情哪有理由。有理由的,那叫生意。”
蔡少和小狐狸,或许就是一场生意。
在蔡少的人生里,那两年,是一场年少的轻狂傻事;而在小狐狸的人生里,那两年,是一块阶级跨越的跳板。
阿烂是被生存掏空的行尸。小狐狸是会算计的动物。孙老板是有了道行的妖精。
而郑青山,让他变回了人。狐狸终于长出了人的心,也有了不必通过讨好才能维持的感情。
有时候孙无仁想,要他在那时碰到的不是蔡少爷,而是怎衣桑。那他绝对看不出,也抓不住。
孙双辉似乎只有在经历过孙二丫、阿烂、小狐狸、孙老板之后,才有资格碰见郑青山,修炼成人。
大概姻缘这件事,是在冥冥里写定了的。没遇上他之前,只觉得眼前的路都是黑的。深一脚浅一脚,也不知往哪儿去。等这个人忽然出现,再回头瞧——
呀,原来从前走过的那些沟沟坎坎,曲里拐弯,都是佛龛前的香火。一点一点积攒,就为换这一面的缘。
“哎。别光审我呀。”孙无仁伸出胳膊,把郑青山的小腿搂进怀里,“那你,又是看上我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