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啥?”
“有股臭味儿。”
“我没放屁。”
“不是你。”孙双燕忽然抬起手,把短袖从头顶掀了下来。穿着个挂脖的半截背心,捧着衣服来回闻。又抬起胳膊,去闻自己腋下。
这时路过两个男的,看着这边窃笑。卖零嘴的老太太也直勾勾地瞅,面无表情。
孙双辉脸腾地烧起来,扯着他姐的手,要把衣服给套回去:“姐!穿上!快穿上!”
孙双燕脸色大变,惊叫着推开他:“埋汰!”
“不埋汰!”孙双辉也使劲闻了下那件短袖,“没味儿!真没味儿!”
“他们都闻着了!”
她看向粮站,他也看向粮站。看见了几张人脸,在毒辣辣的太阳下,煽着雪白的眼睫毛。
从那天开始,孙双燕病情日益严重。她会突然开始脱衣服,但从来没有脱过内衣裤,更不曾‘光腚’。
只是小城的闲话是梅雨季的霉斑。这里一点,那里一点,不知不觉就连成了片。
总有几个坏种,趴在孙双辉教室窗外。争先恐后,嘻嘻哈哈地朝里头喊:
“孙双辉!你姐光腚在河边儿溜呢!”
“你姐又光腚了!”
“昨天光腚!”
“今天也光腚!”
孙双辉握着拳头说:“她没光腚。”
他们笑:“放屁!我们都瞅着了!大白腚!”
孙双辉说:“我草你们大爷。”他追出去,捡起石子,朝他们甩。
他们往远跑着,依旧笑:“孙双辉也疯子了!明儿就光腚!”
那把石子儿。没喂给猴子,没砸到别人,全扬孙双辉自个儿脸上了。尘土迷了他的眼,他第一次流下了少年的眼泪——
他想让他们闭嘴。
也想让她别再这样。
可他,哪个也做不到。
第72章
小燕生病后,小辉的世界开始塌陷。
先是外班的流言,而后是老师的忽视。再后来同学的疏远,最后小团体也分崩离析。
当时他们有四个男孩玩得好。小辫儿(小辉),小屁儿,大骚驴,非洲。
先是非洲交了新伙伴,慢慢淡出群体。而后大骚驴不再跟小辉说话,还提议把他踢出去。
小屁这头放不下骚驴,那头也不愿绝交小辉,就提议一起开个会。
“我妈不让我跟小辫儿玩。”骚驴说。
“为啥?”小屁儿问。
“他有精神病。”
“我没有。”小辉说。
“你有。你吃豆皮都不嚼。”
“他没有。”小屁也说,“他就是馋。”
“我妈说了,精神病传染。”骚驴说,“你爸传给你姐,你姐传给你。然后你传给我俩。”
“得了精神病,一个传染俩。问我怎么办,再去传染俩!”小屁说。
“我没有精神病。”小辉仍旧道。
“反正我不能跟他玩儿。”骚驴对小屁说,“你选吧。你要跟他玩儿,我就跟你绝交。”
小屁想了想,说:“我不能让他一个人。”
从那以后,小辉只剩小屁一个朋友了。但小屁,还有许多其他的朋友。放学以后,小辉常常独自回家。一边走,一边甩着小屁给他的溜溜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