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长的情话是老派的鸡尾酒,苦而烈,细品,才有那么一点甜。
就像我这辈子是苦的。但为你,我愿意搁一勺糖。
就像火是我逃不开的命。但为你,烧也行,憋回去也行。
郑青山和他对了一眼,掫了一大口。刚放下杯,孙无仁又端起来。印着他的唇印,仰头干了。
冰块在杯里轻轻一响。孙无仁翻过杯垫,推到郑青山跟前。
还是桃花形状镂空月牙,上面拿油笔写着一行小字——
孙双辉答应郑青山:
“给你的许愿卡。”那只苍白残疾的手,搭上粗糙沧桑的手,“今年五月份,都没给你过上生日。”
“你也没过上。”郑青山浑身摸了一圈,扭头看二楼,“笔在楼上。”
“那用嘴说。”孙无仁闭上眼睛,指指自己的左耳朵,“过来说,小点儿声。”
两张被酒烧红的脸,热热地贴在一起。郑青山勾着他的脖子,头一回把想干的事儿说出了口。
“你能不能...再跳一回舞?”
“跳一万回都行。”孙无仁捡起他剩的半张烧饼,边咬边往后台走,“你先吃饭儿,我换首歌去。”
他这一走,又是半个来钟头。郑青山吃完了饭,酒劲也上了头。趴在台面上晕乎,盯着杯里化了一半的冰。
舞台那边的灯亮了。一盏盏层层堆叠,叠成一种暧昧的紫红色。钢琴曲戛然而止,换成欢快的前奏。紧接着可爱的歌词响起来:
you me,only you me,见面就笑嘻嘻~
我和你,就这么神奇,恰恰好在一起。采花蜜,蜜蜂采花蜜,飞到东飞到西...
等唱到‘织布机,针和线在一起’的时候,一个身影蹿上了舞台。还穿着那件花衬衫,裤子却换成了舞蹈裤。蹬着一双锃亮的中跟小皮鞋,哒哒地敲着台面。
先是一连串快速的原地旋转,快得让郑青山担心他要晕。孙无仁也的确晕了,往边上栽歪了好几步。
郑青山往舞台那边小跑,他又忽然站住了。看着这边笑,哒哒地跳起来。
锁步干净精准,追步紧凑有力,胯的摆动恰到好处。多一分则油,少一分则木。
他跳得松弛,像走路那么自然。哪怕对舞蹈一窍不通的人,也能看出这里有多少年的苦功。
但他不愿让你老想着这份苦功,总是要掺点玩笑。
他学卓别林的外八,学迈克尔杰克逊的提裆。他拽出花衬衫的下摆,当裙子一样捏着两个角。他挤眉弄眼,在胸口来回比心。
他逗郑青山笑,郑青山就笑。站在离舞台最近的卡座台阶上,手指来回擦着鼻底。
孙无仁跳到台边,单膝跪地。一手撑地,一手向前伸出:“山儿,上来一块儿啊。”
郑青山摆摆手,往后退了半步:“我不会。”
“我教你嘛!”
郑青山看看他,又回头看了一圈空荡荡的大厅。
“有监控吧。”
“都关了。今儿这场子就咱俩的。我是这儿的老板,你呢,是我的老板。”
郑青山还是有点抹不开,在原地犹豫着。
“快来!”孙无仁在音乐里喊他,“刚吃完饭儿,动弹动弹!”
郑青山终于下定决心,顺着台口的斜坡小跑上去。孙无仁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扯进了灯光里。
舞台上烟雾缭绕,虚幻得像一场退不掉的高烧。
他搂着他的腰,他踩着他的脚。他带着他转起圈,把他的眼睛转亮。
音乐自动切了一首又一首,节奏越来越慢,年代越来越老。跳不动快的,就跳慢的。脚贴着脚,在方寸之间慢慢地挪。
那与其说是跳舞,不说是借音乐相拥。没有章法,只有心跳。孙无仁嘴唇贴着郑青山不灵光的左耳朵,偶尔说一句什么。
音乐响着,他知道郑青山听不见。他要的就是他听不见,省得嫌弃自己油嘴滑舌。
一曲又结束了。在切歌那短暂的安静里,郑青山忽然开了口:“小辉。”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