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能控在轻伤,判也就是一两年。能调能缓,还能办取保候审。
可要是重伤,那就没有私了空间。撤不了案,也几乎不可能轻判。
“两边都有可能?”
“都有可能。”陈熙南挂着蒙娜丽莎的微笑,呼噜呼噜地拧上保温杯,“要是‘未见明确神经功能损害’,这包袱就能往下撂撂。”
“可要是‘存在持续性神经系统症状’,这事儿就得往上拔了。”
郑青山看着陈熙南,愣了好半天。
“那你...”他掂量着问,“想要多少?”
这话一出,轮到陈熙南愣了。反应半天,噗嗤乐了。
“什么呀,您误会我了。我是说这俩结果,哪个都可能出。我呢,只能对见着的东西负责。”
陈熙南说话喜欢绕弯子,而郑青山偏偏不擅长打哑谜。
一个左说右说,说白了就是先撇清责任,不想惹麻烦。
可另一个左听右听,就觉得对方是想要俩钱儿。把手伸进不织布兜子,摸找着钱包。
“甭管我看到什么,往后准有人拿着放大镜琢磨。所以在一切都没落停之前,我不能把话说死。”陈熙南缓缓从墙上站直。保温杯沉沉地坠着白大褂,显得他有几分单薄,“鉴定所那边儿,也不会把话说死。眼下什么进展都不能有,就得悬着。”
“得悬多久?”
“不好说。”
郑青山沉默了会儿,又问:“如果有人想把它往重伤推,能不能成?”
“也得等。等时间,等症状。”
郑青山点点头,从兜子里掏出钱包。抽出里头所有现钱,一张一张数。
“哎郑大夫,您这是干什么!”陈熙南推着他的手,哭笑不得,“都是同事,这点小忙...”
“收下吧。”郑青山把钱卷起来,塞进陈熙南的褂兜,“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天是暗黄色的。似是要来一场沙尘暴。
两辆车一前一后,停到看守所门前。主驾门一开,下来俩爷们儿。
一个穿灰西服,拎着公文包。一个穿绛紫阔腿裤,戴圆片茶晶镜。门卫问都没问,直接打开偏门放行。
所长办公室在三楼最里头。段立轩敲了两下,推开招呼:“杨叔。”
屋里有一股陈年的铁锈味。靠桌坐个蓝衬衫,头发白了一半。端着烧水壶站起身,抬手招呼两人坐:“就知道你今儿来,都没敢早下班儿。”
段立轩领着胡律师进了屋,回手咔哒落了锁:“丫儿还行啊?”
“单间里搁着,睡呼呼的。”杨所长走到饮水机旁,咕咚咕咚接着水,“大侄儿啊,这人,我能给你照看。但这案子,杨叔也使不上劲儿。”
段立轩没马上接话,把佛珠捻得哗啦作响。寻思好半天,才接着问:“现在卡哪儿了?”
“伤情鉴定。”杨所长把水壶坐到电磁炉上,从茶几下掏着茶叶,“结果一出来,方向就定了。”
段立轩又扭头问胡律师:“老胡,按常理说,这玩意儿咋判?”
“不好说。脑子要是落了病,十年往上都有可能。”胡律师说,“关键还在鉴定结果。”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茶壶烧得咕嘟咕嘟响。三个杯都是空的,谁也没伸手倒。
“要按重伤,”段立轩又问,“最好的,能好到啥程度?”
“三年。”胡律师倾过身来,手指在茶几上画了个圈,“二哥,我就跟你交实底儿。这案子咋判,不取决于咱使多大劲。取决于对方家属,愿不愿意给谅解书。如果对方坚持起诉,这事就得一路走到黑。但如果对方愿意收住...”
他没把话说完,三人互相碰了个眼神。
“钱上好说。”段立轩道,“我手里还有几个。”
“倒也不是钱的事儿。”杨所长摆摆手,终于拎起水壶泡茶,“说句难听的,这不是平头百姓,拿钱堵嘴那套不灵。”
“草,皇亲国戚多啥?也没长两根几把。别说他还喘气儿,就咽气儿了——”段立轩把手里的佛珠往桌上一拍,“我也不可能让丫儿给他抵命!”
这话撂得硬,不像是手里没牌的人吹牛逼。
杨所长咂么了一下,低声问:“你手上有东西?”
“有。”段立轩甩掉一只乐福鞋,单脚踩在木头沙发上,“丫儿不是光手进去的,划拉着点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