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2 / 2)

郑青山盯着那晃动的小蛇,张嘴接了。

承认有灰。承认烧过。不管是稻草杆子还是苞米瓤子,都不是凭空出现的。但它们的意义只有一个——烧火。

“香不?”

“嗯。”

孙无仁就着打过他牙的筷子,也给自己夹了口肉。使劲嗦着筷头,发出噗呲噗呲的声响。见郑青山瞅他,又赶紧找补:“哎妈,这牛腩绝了。”

“十点再走吧。”郑青山把自己餐盒里的牛肉拨给他,“我去找你,你别熬通宵。”

第42章

呲啦一声,屋子里漫满葱香。

卧房乱七八糟,被子上都是文件纸。床头柜放着台笔记本,墙边立着滑轮写字板。孙无仁翻了个身,颈窝里还戳着根粉色荧光笔。

又是呲啦一声,紧接着排油烟机轰轰地响。

孙无仁含糊地喊了声妈,拿被子盖住耳朵。可那呲啦声不依不饶,催着他起。他闭眼坐起身,在床边耷拉着脑袋缓神儿。趿拉上拖鞋,往厨房晃悠。

剃着寸头的小男孩儿,只在后脑勺留着一撮长寿毛。穿着拼色手织毛裤,走两步就得提一下。

“妈,”小男孩儿揉着眼睛吭叽,“我今儿早上不吃...”

厨房的门半开着,阳光芝麻油一样淌出来。一个方正的背影,站在灶台前。绿毛衣黑西裤,后脖颈剃得短短的。

身体无声地抽条。长寿毛变成金卷发,稚嫩的眉眼舒展开。连落在他脸上的那道光,都好像换了度数。把那个提溜着裤子的小孩,照成一个三十二岁的男人。

孙无仁倚在门框上,沙着嗓子笑:“说了我去接你,起这大早干啥。”

郑青山手一颠,锅里那张饼利落地翻了面儿。

“洗漱吧,马上吃饭。”

“好香啊,我能有二十年没闻这味儿了。”孙无仁吸着鼻子凑过去,往台面上瞧,“别告我你带面粉来的啊。”

“昨儿揉好的剂子。”

孙无仁从后走上来,前胸贴着他后背。抬手拉开碗橱门,拿出两个幻彩的贝壳碟。递到郑青山眼前,娇滴滴地耍贱儿:“我是小美人鱼,要用贝壳吃饭儿。”

他还没刷牙,嗓子干沙沙的。硬生生夹起来,像生锈的门轴。

“美人鱼...”郑青山接过那俩盘子,严肃认真地吐槽,“你这俩腿,确实像拿声儿换的。”

孙无仁笑了。手指梳起一绺长发,抻到脸边看了看。又把鼻尖戳到郑青山的发旋上,来回轻蹭。

锅里油声渐小,鼻端是面粉和葱油混出来的香。他觉得嗓子发紧,像是感冒前的那个劲儿。

传说里,小美人鱼为了得到王子的爱,不惜拿嗓子换人腿。后来王子娶了别人,姐姐们把匕首塞进她手心:他死你活。

她手一扬,连刀带命还给了海。

都说美人鱼血彪恋爱脑。可孙无仁却觉得,她才不是为个男人死的,更不是那点小情小爱。

她是为了自己的魂。

童话里,人鱼是卑贱的。这些年,孙无仁也一直在自我轻贱。在浑水里摇头摆尾,游向金的、脏的、硬气的、有话语权的那一方。

直到遇见了郑青山。

这样一个严肃的,贫寒的,伤痕累累,又半点不会钻营的艮人。却让他看见了,原来还能这样直溜溜地站着活。原来就算是生来底层的人鱼,也有一个,不再自证卑贱的可能。

而若是连这般良善正直的人,都要被钱权和制度欺负得活不下去。那就算是生来高贵的龙王爷,也不过就是条摇尾巴的牲口。

吕成礼身后那一片,他知道自己惹不起。如果他愿意,他依旧可以赔笑、转圜、兜底,甚至牺牲两人的尊严,去换一点厮守的许可。

可他还是选择迎面撞上去。

人鱼不是为了得到爱。是要为爱守一次底线。

螳臂挡车也好,不自量力也罢。哪怕要为此化作一场泡沫,他也要幻化出一双人的腿。站在憧憬的神父面前,为他拦一场风雨。

他把额头抵在郑青山的发旋里,呼出一口气。

“说得没错。我就是海的闺女儿,”他用鼻子笑了声,“我叫孙血彪~”

郑青山把烙好的葱油饼盛出来,重新倒油点火。

“为什么要吊嗓子说话?”他忽然问。

孙无仁往前挤半步,把他紧抵在台沿。俩手撑上操作台,嘴唇凑到他鬓角边:“你猜。”

郑青山把另一个饼坯擀开,摊到锅里。又是呲啦一声,他回手摁上身后人的胃。就这么一动不动,足足十秒钟。孙无仁手掌摁上他手背,笑着道:“干啥?检查孙血彪的肌肉硬不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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