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熠低着头没说话。
大抵是夺门而出的那一刻,他就开始后悔。
他想,印清云现在大概是非常生气。他身体小时候就不好,哪怕现在养好了一点,也不应该受气。
但当时情绪根本控制不住。
满脑子全是印清云想要和他摆脱关系,去找别人的话,仿若魔咒一样盘旋,击溃了他所有的防线。
哪怕是现在,那股几乎要将京熠撕裂的情绪冷却地依旧很慢,密密麻麻地啃噬着他的心脏。
当时他受不了夺门而去。
但之后该怎么办?
印清云会怎么想?
是觉得他性格糟糕,还是干脆松了一口气,觉得他终于识趣地走开了?可以找别人来陪?
想到这,京熠下颚线崩的越发紧。
从小到大,明明一直陪着他的是他……
为什么印清云会突然介意起来?
难道真的……总不能是印清云的错。
肯定那些外面的野花野草从中作梗。
闵薇不知道京熠此刻心中的弯弯绕绕,情绪的落落落落。
见京熠身上穿着家居服,好在是现在盛夏,哪怕是晚上也不会太冷。
要来个凛冽寒冬,就这么在楼下徘徊,也就只有楼下王大爷养的那只哈士奇才不会冻感冒。
是被赶出来了?吵得真这么凶?到底发生什么了?
总不能问当事人,再戳人家伤心事。
闵薇只好准备先带京熠回去,不过在此之前几句软话是要说的。
正打算开口,闵薇就扫见京熠那发红的眼眶。
京家这样的门第,对于唯一继承人的培养,向来是全方位的。除了课业、礼仪、社交、各种才艺技能,情绪的掌控也是必要的一环。
也因此,其实三岁看老,京熠性格真算不上是好脾气。但他向来失态的时候很少,几乎没有。
而如今……
闵微暗自又反复瞅了眼旁边人红了的眼尾,老天奶,看着真是被气得不轻。
都看见了,闵薇总不能再继续装傻。
“清云和你发脾气了?”她问。
像每一个缓和儿子与朋友闹矛盾的老母亲一样,闵微拉着京熠的袖子往楼里去,“走走,别在这儿吹风了。跟姨上去,有什么委屈跟姨说,姨这就……咳,给你主持公道去。”
京熠被她拉着,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虽然很不想承认:
“没有,是我的错。”京熠习惯性地把错往自己身上揽,“我确实一直让他很不舒服。”
这话说出来,跟一把钝刀子似的,又往自己心口捅了一下。等京熠再想解释点什么,话却说不下去。
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全是印清云的那句“你以为你是谁?”
这比任何发脾气都更让京熠难以承受。
他宁愿印清云跟他吵,跟他闹,像今天餐桌上那样质问他“闹什么脾气”。至少那样,情绪是外放的,是有来有往的,他能抓住一点什么,能试图解释。
可印清云没有。他只是用最平静的语气,给他判了刑。
他,京熠,在印清云的人生里无足轻重。
虽这么想着,心里也是如此地受伤。脚步却是一点也不停地跟着闵薇走,毕竟他刚刚在楼下盘旋,就是在等闵薇回来然后带他回去。
一怒之下离开家门,万一他自己回去印清云不让他进家门就完蛋了……
就快到电梯的时候,却一道晴天霹雳。
闵薇犹豫着说:“京熠,你要不先出去住几天?”
京熠:“……?”
——
闵薇倒不是说要赶京熠走。
看见京熠怔愣片刻,她笑了笑,轻轻拍拍他的手,给他一个安抚的表情。
……
要说印清云和京熠从小到大,她看过挺多次印清云闹别扭,之后不理京熠。然后京熠又黏黏糊糊凑过去,最后两个人重归旧好。
闵薇这些年也没少做过公平判官,一般得知事情因果后,她批评了印清云,站在了京熠这一边。谁知道队友多次反水,与印清云同仇敌忾,还对他好生安慰。
气得闵薇都想笑,简直是无语。妥妥的背刺。
是以基本再遇到这类事,闵薇像一开始那样打个马哈,浑水摸鱼,整件事也就过去。
只是刚刚闵薇经过看了会京熠的微表情,确实情绪比以往低落的太多。
她又想到这还是有史以来,两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闹别扭吵架。
闵薇开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