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雀枝有些恍惚,似乎自从柯玉树失明之后,他有很长时间都没有碰过画笔了,刚刚差点削到手。
柯玉树伸出手指抵在铅笔笔尖,扎着还有些疼,他轻笑一声赞叹道:“ 手艺不错。”
程雀枝:“嗯,帮我弟削过。”
“亲爱的,想学画画吗?从最简单的素描开始。”
程雀枝猛然抬头指着自己,“我吗?”
柯玉树已经握住了程雀枝的手,伸手盖住他的手背,将铅笔放在手心。
“咱们先画个雪山吧,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去过的雪山吗?你还拍过照。”柯玉树笑着说。
程雀枝当然记得,他这辈子也不可能忘,柯玉树的那几张照片他洗了一打出来,贴在书房里,还做了手机的壁纸,他有时候甚至还庆幸自己摔进洞的时候,相机没跟着一起摔进去,才能把那些照片保留。
“真的要画雪山吗?应该会很难吧。”程雀枝艰涩地说。
画雪山对程雀枝这个专业画家来说,易如反掌,特别是他亲手感受过那时的雪山,对他意义非凡。
但他现在却是门外汉程栖山,要装作对素描一窍不通的样子。
十分憋屈。
柯玉树抓着程雀枝的手,“别担心,既然是我们的共同回忆,对我来说自然也意义非凡。我来帮你。”
程雀枝有些僵住了。
第44章 山风
44
柯玉树握着程雀枝的手勾线,每一笔落下都是那么轻盈而精准。
“那是什么样的雪山?”
爱人的声音在耳畔回旋,手下铅笔的线条慢慢勾勒,程雀枝也不自觉勾起唇角,随着柯玉树的手动了起来。
“这里是主峰,旁边还有三个小峰……嗯,对,就是这里。”
柯玉树又问:“那雪线呢?在这里、这里、还是这里?”
程雀枝将手指停在半山腰,眼前似乎已经浮现了那日夕阳下的雪山。
柯玉树循循善诱。
“嗯,乖孩子,既然是夕阳背光面,就用阴影代替吧,这里记得留白,增加高光……”
程雀枝听着他的温柔话语,竟自动勾画出了阳光下的雪山,到最后成了他引导着柯玉树来画,也忘记了柯玉树只是个盲人,和柯玉树惺惺相惜,画起来便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
柯玉树牵着程雀枝的手,用铅笔感知着程雀枝独特的笔触,唇角勾着漫不经心的笑容。
果然是他看好的孩子,笔触灵动,居然能触动他,是真的有天赋。
柯玉树忽然来了些灵感,艺术这种东西是会心心相惜的。
两个小时后,程雀枝已经忘记身后的柯玉树,他后退一步想观赏自己这幅即兴画作,却摔进了柯玉树的怀中。
转头,原来柯玉树含笑一直站在自己身后,没有离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开了手,静静等待程雀枝结束作画。
“应该是一幅很完美的素描,亲爱的,你很会画画。”柯玉树说。
程雀枝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他转回头观赏自己这幅素描,爱怜地触碰着画中人,轻轻嗯了一声。
“谢谢,只是让你久等了,玉树,你想要什么补偿?”
素描以四座雪山为背景,柯玉树站在冰天雪地里,天空、地面、树枝和河流一片金白,到处都弥漫着寒冷而柔和的气息,属于作画人的情绪扑面而来。
这种成就感程雀枝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了,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他借鉴了ye先生的画作,那幅画也让他获得了进入艺术学院的资格。
“补偿的话就不必了,亲爱的,你似乎根本不需要我的帮助,就能画得很好,”柯玉树歪头,“这难道就是天赋吗?”
程雀枝又僵硬在了原地,他一时间没能收住,暴露了他会画画的事实,玉树这是起疑了吗?
他连忙补救:“需要的,玉树,我需要你的帮助,毕竟我只是个门外汉,没怎么系统学过绘画。”
柯玉树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有空再说吧,你似乎有些困了,咱们再睡一会儿。”
程雀枝疑惑:“你不画画吗?”
柯玉树一指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打开过的颜料,“这些不是我用习惯的特制颜料,我暂时想象不出它们的颜色,也没有灵感。”
程雀枝连忙说:“没事,我可以帮你调颜色,我来当你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