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排的中午,骨科主任亲自操刀。
手术当天姥姥也来了,本来这事情家里都瞒着姥姥,怕老太太岁数大承受不了,但她在知道消息后还是一个人坚持赶了过来。
江北昇不喜欢哭,他一直觉着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可当看着年近八十的老太太拄着拐棍站在病房门口时,这么多天的疼痛和委屈一时全都挤到眼眶,眼泪不受控制地全部喷涌而出。
“好孩子,你受委屈了。”
好在腰椎的手术很成功,神经压迫也已经解除,其他骨折的部位暂时决定保守,打了外固定等自己愈合。
那段时间来看江北昇的同事很多,床底下的牛奶水果都要塞不下了。
附院的icu主任也来了,他是带着江北昇之前心心念念的调查结果来的。
“都查过了,没事了,停职声明也已经撤回,你现在就安心康复。”张主任说。
想想从出事到现在,江北昇等这句话等了足足一个多月,可当再次听到时他好像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江北昇犹豫了半天,还是提出了他想辞职的事情。
理由很简单,脚踝肩膀也断了,短时间内他应该是站不起来的,之后的康复还说不准。
张主任只让他好好养伤,之后再仔细做决定。
最难的日子过去了,更难的是康复。
术后江北昇的话少了很多,每天基本都是在躺在病床上发呆。
林琛请的是年假只有一周,江北昇手术后他就走了,花哲在准备博士论文的预答辩也很忙,只能抽空来医院。
一审被告判处故意伤害罪三年六个月,江文廷和老舅还在继续上诉。
陪江北昇最多的只有周亦宁了,他怕江北昇自己住想不开,干脆搬到了江北昇家里住。
和陈昀呆过的房子江北昇不想再回去,他们一块搬到了江晓斐之前留给他的房子里。
江北昇出院后第一次照镜子,才看到自己的头发白了一半。
花哲知道江北昇会介意头发白,特意买了瓶染膏给他染发,结果用的时候没注意,抹一半发现是漂色的。
江北昇之后气得两天没和他说话。
熟悉的朋友呆在一块还挺像大学寝室,江北昇尽管伤着但还是和花哲经常掐架,周亦宁和江文廷就站在旁边看笑话。
不开玩笑地说,没有他们或许江北昇都活不到现在。
更不夸张的说,周亦宁简直是江北昇的第二个爹。
花哲曾经嘴欠的问过周亦宁是不暗恋江北昇才对他这么好,现在是个好时机可以主动出手。
周亦宁只踹了他一脚让他思想别那么龌龊。
不过这个问题江北昇自己也好奇。
“你为什么要管我?”推着轮椅出门时江北昇问起。
“不公平。”
周亦宁有他的正义要去坚守,不管赵卓也好江北昇也好,这份职业这个人,从来都不应该被这样轻飘飘地诋毁。
他能做的太少只有照顾着江北昇,但能做一点是一点,能好一处是一处。
两年来江北昇不敢去想陈昀的分手,那段时间是他最痛苦的回忆,包括陈昀在内的一切记忆都被他打包搁置在角落里。
强迫自己留下的,满脑子只有那份被时间强行过滤后的厌恶。
对陈昀的,对过往的,对冬天的。
半年后江北昇基本恢复如初,病好了后他懒散地在外面玩了大半年。那些曾经错过的所有日出和傍晚,他都想一次性补回来。
去年年底江北昇正在酒厂陪着江文廷种葡萄时,之前的主任给他打来电话,说急救中心缺人,他愿不愿意过去上班。
张主任带了江北昇六年多,清楚他是什么脾气秉性,这话能问出口时他就知道江北昇不会拒绝。
江北昇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医生,他的未来才刚刚开始,不应该因为一场荒诞的意外就此草草埋没。
闲了几个月说实话江北昇也玩够了,果然他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脑抽的决定不止一次,既然当年已经做过选择,那就走到底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