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眼前亮了一秒,金色微光转瞬即逝,神像的表情凝固了,那片慈爱的笑逐渐裂开,在空中碎成千万片石屑。
他听到一声清脆啼鸣,很近,像脑子里发出来的。
但他分不清了。视觉、听觉、手指的触觉滞后地传达信息,大脑似乎割裂开来,他感到头晕目眩,有些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
等他再有意识时,自己已经穿过破碎的落地窗,走到了室外。
窗外是草丛和小河,从向乌的角度看去,刚好能看到小河中央的假山,以及其上缠斗的两伙人。
一方是巨蟒和踩在扭曲树干上的男人,一方是两个焦炭似的人形物,其中一个没有脑袋,另一个吊了根极长的艳红舌头。
向乌有些迷惘,搜寻的目光找不到该去的地方。
忽地,他听到有人喊自己。
“向乌?”
对方声音诧异,还带了几分难得的焦灼。
向乌循声转头,视线许久才对焦。
迟缓的记忆告诉他,眼前人是莫久。
沈红月和李成双正与邱驰海交手。
他们差不多清理完了场馆,只剩下从蛇妖手里抢回小女孩一件要紧事没做。
渠影在隔壁展馆处理河神,莫久懒得去,坐在墙边偷懒打盹。
顺便等向乌出来接一下他。
本来见了莫久好像老鼠躲猫一样的人,正带着满面湿痕投来目光,金色眼瞳倒映着月亮的清辉。
莫久吓了一跳,登时从地上弹起,三步并作两步赶到他身前。
“渠影,”向乌艰难地发出声音,“换了我,在另一边。他还在里面,河神杀了所有人。”
他说得前言不搭后语,但莫久明白他的意思。
莫久急着安抚他。向乌自己变成这个样子,想来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稍有不慎就有可能酿成大祸。
“你听我说,渠影不会出事,你放心,他死不了的。”
话是这么讲,但谁知“死”这个字更刺激了向乌,令他直接咬破下唇不说话。
莫久见到向乌的眼神要往小河那边飘,赶紧侧身挡住。
现在向乌很可能看清他们的真身。他是无所谓,但沈红月和李成双平时的伪装却和真实样貌截然不同。
让向乌看到这两个死前烧成炭一样的人,说不准更是雪上加霜。
但莫久没想到,偏偏是自己没有变化的外表,勾动了向乌的记忆。
他也有过最开心的时光。
春日里河畔垂钓,七人说笑打闹,他变戏法似地给长发男人发间簪花,微风轻软,水波荡漾。
垂柳下的人抱住他,呢喃耳语间,火光忽至。
黑烟滚滚,火焰吞没一切。四周越来越烫,怀里的温度越来越低。
他似乎在哭,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他看到水珠滴在煞白的面容上,漂亮的五官因为失去血色而逐渐黯淡。
他在看什么?他是谁,眼前人又是谁?
他不清楚,但松开的齿关间挤出一声哭腔。
他唤了渠影的名字。
“向乌!”
莫久见向乌目光涣散,心道不妙,急切喊着想让他回神。
呼喊没有用,摇晃也没有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向乌交叠双手。
那双手布满泥泞与豁口,鲜血混在土色中滑落。
莫久陡然转身朝沈红月大喊:“封锁博物馆!”
邱驰海冷笑一声,闪过沈红月袭来的一掌,遁入地中不见。
沈红月虽诧异却也照做,但蛇妖回来蛇尾阻断她掐诀。
莫久身前土层乍开,是邱驰海破土而来。他看到向乌的模样便放声大笑,拔刀向莫久斩去,边道:“怎么,河神消化不了他,你想给我送上门来?”
莫久扭住他的手腕,冷声道:“识相点就带着你的人赶紧滚。”
“这话是说给你们听的,”邱驰海腾身又是一刀,“不想死就留下人快滚!”
李成双拖住蛇妖,沈红月费力布下结界,然而已经晚了。
在博物馆封锁之前,向乌朝交叠的掌心吹了一口气。
一声鸟鸣从林中蹿出,紧接着黑压压的漫天鸟群涌入博物馆上空。
“你走不了了。”莫久甩开惊愕定在原地的邱驰海。
黑鸟投河,水面燃起窜天金火。
第70章 自私和爱谁是无底洞
邱驰海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