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又会嫌弃钱多呢?
与此同时,在武国文风颇盛的“临川郡”。
城西“雅集书院”附近的一处清雅小院,书生打扮的徐渭正对镜整理衣冠。
约莫二十五六,面容清雅,一身半旧的月白长衫,标准的学子模样。
“武国大乱?早该乱了。”徐渭面带微笑道。
“竹琅,走,虽本公子赴宴去。”他叫了一声。
书童从外走来,满是不解:“公子,您不是说不去吗?”
“本公子现在要去了,再多嘴?”他睨了书童一眼,书童弯腰低头,顿时不说话了。
今晚,本地一位颇有名气的致仕老翰林设了诗酒小宴,邀请了些许在临川的文人晚辈,徐渭也在受邀之列。
啧啧啧,武国之中再如何乱,对这些文人来说,是无关紧要的。
宴设在一处临水的轩阁,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便从诗词歌赋渐渐转向时政,这是文人聚会的常态。
家里有些田产的孙姓书生借着酒意,忧心忡忡道:“诸位近来可听说?御史台的李大人、王大人,接连被申饬罚俸,连素有清名的吏部陈侍郎,前日也上表请辞了……”
这风向,着实令人不安啊。
他没说完,只是看了看其他人,徐渭端着酒盏,坐在角落,这些话分明是他刚刚跟那人说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说出口。
徐渭垂眸,嘴角轻轻勾起。
这人呐,想要出头,拦都拦不住。
席间顿时一静。
在座的多是功名不高或尚无官身的文人,对朝局变动既敏感又恐惧。
纷纷看向那些已经有了官身,亦或者家中颇有名望的。
一年轻男子放下酒杯,适时地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清:“孙兄所言,小弟也略有耳闻。奏对之时,动辄斥责‘空谈误国’、‘结党营私’,吾等行的直,坐得正,又有何惧?”
此言一出,多数人心中紊乱。
一人胆子大,呵斥道:“难道诸位觉得这些年国事艰难,武备不修,皆是我辈读书人清流空议之过?”
他问完,众人纷纷道。
“与我等有何关系?”
“吾等忠心报国!”
“文人空谈误国”、“结党营私”这几个字,却像针一样刺在座诸人心上,他们是绝不可能认这些话的。
在座都是文人,苦读求的就是有朝一日晋身朝堂,施展抱负,若朝廷真有打压文官、轻视文治,他们的前途何在?
而且岂止说出的这几位?有门路的都知道,陛下近来对中书省、门下省的几位相公,也颇多不满。
另一位刘姓书生乃武国大族出生,低声道:“徐近来不太平。”
“州府有严令,要清查历年钱粮文书,稍有错漏便可能被追责。”有人又道。
几人倒吸一口冷气。
“真如此?”有人问。
“怕是真的。”
皇帝正值壮年,权臣把持多年朝政,吞并赵国后,皇帝更是意气风发,不愿继续当傀儡,两相之争必然会起。
徐渭心底想着,面色露出与众人没区别的茫然,恰到好处的迷茫与忧虑。
小声的叹了句:“不知这阵风要刮多久,又要刮倒多少大树小苗。”
说罢,他目光扫过在座几位出身地方小世家的子弟。
果不其然,他话一出,旁边立刻又人道:“诸位的家族,多在地方有些名望根基,只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
这话直接戳中了那几个世家子弟的心事,令他们表情瞬间难看。
他们的家族不算显赫,但在地方上也是头脸人物,与在朝为官的亲朋故旧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朝局动荡,清算党羽,是最容易波及到他们这个层次的。
一时间,几人脸上血色褪尽,互相对视,眼中皆是惊恐。
宴席的气氛彻底冷了下来,先前那点诗酒风流的闲情逸致荡然无存。
不少人纷纷起身告退。
一时间没有了风花雪月的念头。
徐渭心底清楚,关于“朝廷要打压文官”、“清算在即”的流言,会在临川府乃至更广的文人阶层中慢慢扩散开来。
看到人走的差不多了,徐渭也跟着起身,冲着主家告辞,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一边走一边叹息。
直至上了马车,脸上的忧虑之色这才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