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其位谋其政,林岚一口应下,“你全权主持,需要多少人手、何种工具,直接问常虹调配,府库中去年打造的那些新式铁犁、耙具,优先供你使用。”
三言两语,这件事就定下。
林岚一向不参与自己不熟悉的事。
“明天,也请林大人一起吧。”朱教授想了想,邀请道,他说:“我最近和老农们聊天,他们对大人赞不绝口,您在,他们会更开心。”
最近和那些老农们交流,让朱永志也有了不一样的感悟。
自古而来,在这片大地上,从来就不缺黄了的麦子。
就像那句老话:麦子熟了几千次。
林岚看到朱教授抚摸大地的温柔神色,有些恍惚,点点头:“我会来的。”
翌日清晨,霜色犹凝。
朱永志带着学生,和四五名老成农吏,外加挑选出的经验丰富的老农,一大清早,直奔城外最近的连片良田。
林岚他们也在,连沈惪也一起。
莫名的,这次的开垦变成了一个集体活动。
田野空旷,白霜未化,东一片西一片地裸露着黑褐色的土地。
踩上去,仍能感到硬实。
朱永志选了一处向阳坡地,这边踩上去的感觉略有些松软,示意学生用铁锹掘下去。
“挖一块试试。”朱教授道。
比起农民,看起来完全就是五大三粗架势的学生摩拳擦掌:“好嘞,老板,您交给我。”
说着,抄起铁锹,锹刃入土尺余,便碰到坚硬的
冻层,发出沉闷声响。
拔出铁锹,带出的土壤湿润,颜色深褐。
他提起铁锹看了眼:“老板,差不多了。”
朱永志亲自接过一把土,在掌心握紧,土壤在他掌心渐渐成团,边缘渗出细微湿痕。
他再将土团从齐胸高处松开,任其落地。
“噗——”
一声轻响,土团并未四散飞溅,而是应声散开,碎成几块,但并未粉碎成尘。
“差不多了。”朱永志将碎土块展示给农人看,古代农人耕种都是口口相传,没有系统化的接受知识,他趁机多教一些:“你们看到这个土块能握成团,说明水分已足,落地能散,说明尚未过湿板结。”
年纪稍大的农人见状:“对对对,就这样,我们多是这时候开始犁地。”
虽然不知道道理,但家家户户都有自己的方法。
朱教授又说:“落地不散,就是太湿,需再等等,若根本握不成团,就是还干,动土也保不住墒情。”
农人的表情呈现出空白。
啥叫墒情?
几人面面相觑,又没好意思问,以为朱教授又走到旁处,他连续查看了几处不同地势,不同土质的田块,情况大致相仿,背阴处稍迟一二日而已。
“可以了!”朱永志直起腰,脸上露出笑容,“可以开始犁地了。”
林岚听闻,对着生九道:“传令下去:各乡、各亭、各里,即日起,开始整备农具,检修犁耙,组织人手,准备翻地!记住,先翻向阳的沙壤地,再动背阴的黏土地。”
朱教授慌忙补充:“翻地不宜过深,五至七寸即可,翻后及时耙平,保住墒气!算了算了,我到时候叫学生多走走。”
一名小吏迟疑道:“郡守大人,朱大人,这城中尚有不少疫病愈后体虚者,还有部分军士需操练守城,劳力恐怕……”
朱永志心中犹豫。
这些林岚她们此前也已经讨论过,林岚道:“体虚者不能下田重劳,但可做些选种、浸种、照看暖房苗圃的轻活。
军士实行轮值,非值守操练之时,由各队军官带领协助邻近村落翻地,按翻地亩数,给予相应粮贴或盐帛奖励。此外,去年改造的那些省力犁具,优先发放给劳力不足之家。”
灵寿尚且还在危险之中,征兵之事不可能放弃,农耕也拖延不得,宋朝的政策中士兵战时为兵,闲时为农,自给自足,能够有效地解决后勤补给问题,同样适用于现在。
命令随着快马信使,迅速传遍灵寿辖下各乡各邑。
沉寂一冬的田野,开始躁动。
百姓纷纷从家中出来,开始一年的耕种,接下来几日,朱永志带领学生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为了教导百姓耕种的常识,城东大集市旁的空地上,搭起了临时的“农事教授棚”。
每日晨起,便有闻讯而来的农夫农妇聚集。
一些新的农具如何使用也会在这里进行讲解。
棚内,桌子上摆开了各种器具,不同形状的犁头,用于深翻、浅耕、开沟,大小各异的耙,用于碎土、平地、覆种。
还有适合灵寿平底使用的“楼车”模型,这算是古代“大型耕种机器”,能同时完成开沟、下种、覆土多项作业的播种器具,不需要电,主要还是人踩踏,类似于踩踏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