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不分上下,温之兄唤我微音即可,咱们可也是患难过的。”林岚笑着道。
沈凌愣了下,轻笑,从善如流:“微音。”
正说着,常虹、张洁与李若棠也到了。
张洁拎着个药囊,笑说里面是朱圆自制的、气味清雅的避瘟香丸,可挂在屋内,朱圆在疫村那边过年,赶不过来,倒是给大家伙都分了年礼。
常虹则带了一小篮她们工坊女子们巧手剪的各式窗花,栩栩如生,立刻就被仆妇们欢喜地接过去张贴。
“我没什么东西,做了几个小烟花,等晚上的时候可以放。”李若棠笑眯眯道。
最后到的,是陈衍。
他也换上了新衣,身后跟着孙女徐漪,手中却提着一个盖着蓝布的竹篮。
生六引他进来时,他先是对着焕然一新的府门和红灯笼端详了片刻,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感慨的神色,随即恢复平静。
“老朽应约而来,略备野芹一把,山菌半篓,聊添野趣,主君勿嫌寒酸。”
他将竹篮递给迎上来的仆役,声音带笑。
徐漪把东西递给旁边候着的侍从。
“先生能来,已是蓬荜生辉,快请进。”林岚亲自将他引入正堂。
众人相见,自有一番寒暄。
沈凌对陈衍好奇打量,沈惪则持礼中目光平和,常虹与李若棠虽不明老者来历,却也笑着问好。
陈衍应对从容,话语不多,却总能接在点上,令人不觉被冷落。
林岚见人齐了,见众人的话题又从民生转移到了建设,脸上笑容顿时一收,忙道:“枯坐无趣,如今天光尚早,不如我们移步后面小院?那里宽敞些,已生了火盆。
咱们不拘那些虚礼,一起动手,包顿饺子如何?”
大团圆剧情,骨子里最喜欢的剧情。
沈凌微微皱眉。
沈惪反倒笑着说:“饺子?吾倒是从未试过,试试也未尝不可。”
此言一出,旁边的沈凌骤然变得乖顺。
看的林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其实就是觉得干聊,等会儿没准就又开始干活了,她真不想今天干活。
这个提议颇得众人赞同,尤其是常虹和生六,立刻笑着称好。
一行人便转到了后衙一处较为宽敞的抱厦内,三面有窗,一面通着回廊,早已摆好了两张并起的大方桌,桌上放着几个大陶盆,里面是和好,已经发酵好的面团,还有好几盆馅料。
一盆剁得精细的猪肉白菜,一盆鸡蛋混着粉丝碎与嫩野菜的素馅,最后一盆冬笋山菌猪肉。
三盆分量都不轻。
少说可以包六七百个。
旁边箅子上撒着薄面,擀面杖、小碟、清水一应俱全。
几个火盆烧得旺旺的,驱散了午后的寒意。
阳光透过窗纸,柔和而温暖。
“来来来,都别站着,洗手,咱们这就开始!”林岚挽起袖子,率先净了手。
沈惪笑着摇头,年轻的面孔说着老气的话:“老夫手拙,怕是包出来不堪入目。”
话虽如此,却也洗了手站到桌边。
沈凌看了一圈,旁边的常虹已经开始擀皮,她和生六都是东北的,擀皮这事在行。
看到两人几下就弄了圆皮出来,沈凌眼中露出好奇之色,来了兴趣,动作利索地拿起擀面杖,大言不惭道:“这个我在行!叔父,您就负责包,我给您供皮儿,保准快!”
张洁和李若棠则默契地选择了素馅那边,手法娴熟地捏起花边漂亮的饺子。
陈衍看了看,也不推辞,净手后,默默拿起一张生六擀好的面皮,舀了一勺馅,手指翻飞,包出状如柳叶又似麦穗的精致形状。
就跟沙县水饺一样的样式。
“原来这时候,已经有这种花样的了啊。”李若棠啧啧称奇,她只会月牙样式的。
“先生这手法熟练啊。”林岚一边包着圆鼓鼓的元宝饺,一边感叹。
陈衍淡笑:“乡野陋技,不堪一提。倒是这众人围坐,各司其职,共制一餐的光景,颇合古意。所谓‘治大国若烹小鲜’,调和鼎鼐,其理相通。”
生九忍不住插了一嘴:“先生说话总是这么有学问,要我说,这包饺子就像排兵布阵,皮是阵型,馅是兵力,捏合要紧,下锅不散,就是胜利!”
他包的也是最丑的。
这话引得众人都笑起来,气氛活络。
沈惪包的饺子虽不甚美观,却个个认真,馅料填得满满当当。
李若棠和生六一边包,一边低声说着工坊的趣事。
阳光渐渐西斜,窗边染上金红。